刘俭:“……儿臣肯定行的。”
说实话,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姐姐的心,怕是比西北的戈壁还要难以攻克。
但无论如何,他能陪在她们身边了。
能看着女儿长大,能守着他心爱的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总是好的。
刘俭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三丫。
其实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同样的热爱自由,慕强坦荡。
即使没有三丫,他做这个储君,日后做皇帝,也不会开心。
“俭儿,你是父皇的长子,也是父皇带大的。你跟父皇说实话,怕不怕自己以后后悔?”
“不怕。”刘俭眼神愈发坚定,“儿臣选择去做镇北王,并非为姐姐牺牲,而是儿臣原本就喜欢自由。”
他爱皎皎,也爱自由。
当心中所爱恰好能汇于一处,对于未来就会生出无限的坚定。
爱情如果夹杂着牺牲,太容易生出委屈怨怼。
他没有。
他没有任何牺牲。
只有选择。
“就算没有母后的这件事,儿臣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
虽然和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但是也算殊途同归了。
皇上捏了捏眉心,“你得让父皇好好考虑考虑。”
刘俭这个储君,又没有任何过错,怎么能废了他?
如果被废,别人会怎么想?
风言风语泼脏水那些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可能动摇江山。
皇上思来想去,也没人能商量。
最后决定,还是把萧晏那厮叫到宫中商量商量——别人实在无法理解他,只有萧晏能。
所以第二天,闭门思过一天的萧晏,就喜提“出狱”。
而他,昨日和大丫聊了聊之后,也正好想见皇上。
大丫的出发点,和陆弃娘一样,都是未尽的事业。
皇后的退出,影响会很大很大。
这个消息一层层传下去,不知道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但是只要不傻,多少都会猜测皇上对改革的态度发生了动摇。
“你看太子这事怎么办?非要去西北,非要去西北,我都拦不住。”皇上唉声叹气,“你的好女儿,把我儿子的魂都勾走了。”
萧晏面色平静无波,“小女不敢。她身边好儿郎很多,不需要那么多魂吓人。”
皇上骂骂咧咧。
行,知道你一家有女百家求,谁还没有个女儿呢?
将来他的元仪长大,定然也会名满天下。
“俭儿太年轻了,我真的怕他以后会后悔,覆水难收。”皇上叹气。
“皇上所言甚是。”
皇上:???
他让萧晏来,是基本已经决定答应刘俭了,但是心里不好受。
他想寻求点心里安慰,结果萧晏的意思是,别让刘俭去西北?
好好好。
怎么说,都是没看上他儿子。
“萧晏,你干点好事吧。你就不盼着两个孩子破镜重圆?”
“皇上,那次只是意外。”萧晏道,“感情的事情,最好水到渠成,无法勉强。”
刘俭去哪里他没意见。
但是可千万别道德绑架三丫。
三丫和铮姐,没有刘俭过得也很好。
这三年间,萧晏和三丫每个月都至少有一次书信来往。
刘俭或许忍不住代入小满这件事,但是萧晏和张鹤遥的关系尴尬,这才是整件事最拧巴的地方。
铮姐在马背上长大,身边无数叔伯疼爱,根本不缺爹。
萧晏的态度就一条,刘俭爱干啥干啥,他身为臣子无法阻拦。
但是千万不能去了西北之后,影响三丫。
三丫如果愿意,那是刘俭的本事。
三丫若是不愿意,那谁都不好用。
皇上把他的态度听得分明,气得对他指指点点:“你这脾气,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皇上,还是说正事吧,微臣有事回禀。”
“你说——”皇上没好气地道。
真糟心。
第730章 大结局
萧晏说起了大丫跟他提起的事情。
“……好容易走到今日,如今若是因为皇后的事情,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你就说吧,你想干什么。”皇上没有兜圈子。
他这几天,真心累。
“皇上得让天下人知道,虽然皇后可能日后不干政,但是女子参政依然被允许,还是您力主的。”
“下一道诏书?”
“微臣觉得不太够。”
“那总不能让我去声嘶力竭地喊,说“朕初心未改,继续奏乐”吧。”皇上白了萧晏一眼。
“其实只需要一件力度更大的事情,来盖住这件事就行,也有利于减少对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的关注和冲击。”
“赶紧说。”
“皇上可否下旨,让女子同样拥有继承家业的权利?”
皇上:?!
“你可真敢想啊!”
“本来也是最终要推进到这一步的。只是现在突发状况,必须要有皇上强有力的表态,来稳定局势。”
萧晏顿了下,继续道:“皇上偏爱元仪公主,若是这样,也能给她更多。”
提起心爱的小女儿,皇上就忍不住了。
“不是我偏爱,是元仪实在贴心……”
萧晏耐心地听皇上唾沫横飞地把自己女儿夸了一刻钟。
“日后她若是做女皇,招王夫,天下依然是刘家的。”萧晏又道。
皇上:“!”
他的元仪做女皇?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做皇帝,是什么好差事吗?
“算了算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这苦差事,算了。”
“不,皇上,喜欢的事情,不会觉得苦。微臣觉得,应该把选择权交给公主自己。”萧晏沉声道,“但是倘若公主随皇后娘娘,有志于此,也有足够的能力,却没有资格,那又要走很多路。”
身为父母的,不就想给儿女荡平以后的困难吗?
皇上沉思许久后叹气道:“身在皇家,兄弟姐妹很难相亲。可是萧晏,我真的想我这三个孩子,日后能相亲相爱。”
再把女儿卷进来,真的是好事吗?
“皇上和皇后娘娘把三位殿下教得极好。”萧晏道,“但是臣觉得,太子殿下也好,晋王殿下也好,似乎都无心角逐皇位。倒是公主,三岁看老,颇有娘娘之风。”
皇上许久没说话。
“皇上,天下女子的苦难,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但是如果是敬爱的母亲,深爱的妻子,宠爱的女儿,那所有的努力和抗争,敢为天下先,都是值得的。”
萧晏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事情都是娘娘和弃娘她们这些女子做的,我们要做的,无非是表明态度,支持而已。”
“我再想想。”
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皇上不求名垂青史,但是也要点脸,他害怕自己以后成为笑话。
而且皇上不想废太子。
“萧晏,你说如果我让俭儿代我去西北巡视呢?”皇上道,“先把废储君这事压下去,如何?”
“皇上,这件事您还是和太子殿下商量。”
萧晏内心是不情愿的。
刘俭去西北,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会让三丫被人注意到。
但是萧晏也知道,不能干涉儿女太多。
而且他也没有能力去干涉太子。
五日后,一道石破天惊的诏书颁布天下。
诏书中称,太子刘俭贤能谦让,感念兄弟情深,再三恳请让位于弟。皇上感其诚,准其所请,改立晋王刘毓为太子。同时,封原太子刘俭为镇北王,即日赴西北就藩,为国镇守边陲。
另一道旨意则同样引人瞩目:皇后虽不再母仪天下,却以其才干获特旨进入吏部,出任吏部侍郎,专司为女官员争取权益、解决任职途中遇到的种种难题。
紧随其后,皇上更是颁布了足以震动朝野纲常的谕令:自此之后,女子同样拥有继承家业的权利。
一时间,朝野上下哗然之声四起,犹如滚油泼入冷水,炸开了锅。
而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新任太子刘毓,此刻正站在侯府院子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与崩溃。
他才不想当什么储君!
他只想跟着大哥四处逍遥!
“我大哥呢?他真的走了?”刘毓抓着匆匆出来的四丫迟迟,急吼吼地问。
四丫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跳脚的新太子,眨了眨眼睛,递过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嗯,王爷昨天就来告今早就出发了。殿下,你先吃块点心压压惊?”
刘毓哪里吃得下,气得在原地直转圈:“他怎么真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把这摊子扔给我了!”
四丫也不劝他,自己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看着他满地乱走,软声道:“反正走都走了,你转晕了也追不上呀。不如先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