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
在她对生母的离世充满遗憾的时候。
她会忍不住想，会不会是生母重新投胎来找她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留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三丫说清楚了事情原委，甚至说刘俭可能一无所知，萧晏真的要去找刘俭算账。
哪怕他是太子。
不过萧晏根本就不信刘俭一无所知。
作为一个男人，自己做过什么，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的事情，更证实了刘俭什么都知道。
想到三丫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如今在西北怕是正假装摔断了腿，紧闭门户，艰难地遮掩着日渐沉重的身子，萧晏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就是想去看看三丫。
刘俭站在原地，产房里每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指尖就蜷缩一下。
他来这里，与其说是探望大丫，不如说是想隔着千山万水，提前体会一番三丫即将经历的苦楚。
他无法陪在她身边，只能在此地，用这种方式，知道她到底要经历什么。
他其实之前想过，要找个借口去西北。
但是他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母后太聪明了。
他任何的疏漏，可能都会将三丫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俭心里装着事，所以可以在这里一直等。
但是刘毓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哥，戏都要开始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卖果子呢！”
最近刘俭带他在戏园子里卖果子。
本来是想让他尝一下人间疾苦，结果这小子别提多乐呵了。
虽然对于男扮女装这件事，他有点意见，但是后来发现更容易赚钱，也就不说什么了。
赚到了钱，就可以买吃的了。
皇后之前亲自教养他的七年里，他少年持重，恭谨端方，结果刘俭带了半年，已经野得不行了。
刘毓一点儿都不觉得出来是吃苦的，弄得刘俭怀疑人生。
其他人：“……”
只有四丫温声细语地道：“姐姐，我跟你玩吧。”
家里有客人，她也要帮忙招待。
“他没你大。”萧晏道。
“哦，原来是妹妹。”四丫笑道，“那我陪着妹妹玩吧。”
虽然她现在也很着急，但是待客之道不能失。
她之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刘毓是姐姐，因为刘毓身量更高。
“我不去。”刘毓摇头，又催促刘俭，“哥——”
“你老实待着。”刘俭骂了一声。
刘毓不敢说话了。
他还真的怕他哥。
四丫见状，就吩咐丫鬟去她的屋里取了一大箱子小玩意过来，带着刘毓去旁边厢房玩。
刘毓本来表示不感兴趣，但是当他看到那些玩具之后，心里就开始骂内务府。
——这些好东西，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
然后刘毓就屁颠屁颠去玩了。
见四丫站在院子里，他还开着窗户喊她一起，“那个好看的妹妹，你也来。”
四丫笑着摇摇头。
她这会儿只想等着大姐姐。
刘毓就开始自己在桌前玩那些机关精巧的小玩具。
众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东方泛出鱼肚白。
大丫和蒋玄的长女，日后名动京城的蒋捷终于迎着朝霞，呱呱坠地。
萧晏为她取名蒋捷，蒋玄给她取了个小字“阿瓷”。
这个小字，因为日后别人夸她的一首诗而广为流传。
冰釉淬玉骨，
窑火炼清华。
簪雪惊鸿笔，
声动五侯家。
第702章 张鹤遥上门
大丫生完之后就脱力睡了过去。
陆弃娘一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依然忍不住流泪。
蒋玄劝她回去休息：“您放心，我会陪着昭昭的。”
陆弃娘摇头，“我再等会儿。”
自己的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她想多陪一会儿，回去也不可能睡踏实。
隔壁房间，四丫刚睡醒，就跑来看自己的小外甥女。
刘毓打着哈欠跟过来。
——昨晚刘俭一直在，他困了，就去滕文甫那里睡了。
“阿瓷真好看呀。”四丫趴在摇篮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外甥女，想要伸手摸摸又不敢。
刘毓看了阿瓷一眼，眉头微皱，没有做声。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此刻发表不好的评价。
但是他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句好看。
要说好看，那他现在也算见多识广，着实没见过比四丫更好看的女孩子。
主要是她性格也好，软软的，很好欺负又让人舍不得欺负的样子。
刘毓刚待了一会儿，就被刘俭喊走了。
天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上工了。
刘毓临走之前，要把自己的玉佩留给了四丫。
——他有数，玩了别人的东西，要回礼。
但是四丫却没有收。
“我若是收了，和妹妹就生分了。不如下次我去找妹妹玩，妹妹招待我。”
“那也行。”
等刘毓走后，四丫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轻风在旁边，好奇地问她：“迟迟，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晋王，为什么还喊他‘妹妹’？”
“因为他自己没有表明身份。”四丫笑笑，“幸亏他听劝，否则非要把玉佩留下，也是麻烦。”
轻风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四丫经常让她感觉到意外。
乍一看，都会觉得小妮子乖乖巧巧。
但是她心眼，比谁都多。
只能说，滕文甫太会教人了。
大丫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因为心里带着牵挂。
看到陆弃娘在，她笑着道：“娘，阿瓷呢？”
这个名字，是孩子出生之前，蒋玄就和她商量好的。
生个女儿对大丫和蒋玄来说，是心想事成。
蒋玄忙道：“我去把阿瓷抱过来。”
很快，阿瓷就被他抱来。
因为之前把四丫从小养到大的缘故，蒋玄抱孩子非常熟练。
蒋玄把熟睡的阿瓷放在大丫身旁。
大丫看着女儿，心底软成一片。
原来生儿育女，如此艰难。
天上的母亲，现在看到她也当了母亲，大概会欣慰吧。
“娘，您看——”大丫笑着对陆弃娘道，“阿瓷的鼻子是不是很好看？”
“像你，你从小就好看。”陆弃娘脱口而出道，“别看了，快歇着，以后天天‘娘’‘娘’“娘”，有你烦的时候。”
她把阿瓷抱起来，眼神爱怜，“阿瓷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娘，你娘老了，得靠你喽。”
或许是因为产后容易情绪波动。
大丫听到这话，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娘把她养大，还要为她年老而操心。
蒋玄忙用身形挡住她，等陆弃娘出去之后才轻声问，“昭昭，怎么了？是不是身上还疼？”
“不疼，就是心里有点难受。”大丫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中有着深深的怀念。
当了母亲之后，才能体会母亲当时离世的满腔不舍和牵挂。
也才能明白，母性其实是随着自己孩子出生，才被无限放大。
娘和她们姐妹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能像亲生母亲一样把她们养大，何其不易？
“别想那么多，你要好好歇着。”蒋玄道，“快睡一会儿，我陪着你，安心睡。”
而另一边，陆弃娘给萧晏看阿瓷。
萧晏抱了抱，不敢动。
这么小的孩子，好像一碰就要碎了，他是真的不敢动。
抱小满的记忆，已经远去了很久。
“昭昭怎么样了？”萧晏问。
“还行，也是受了大罪了。”陆弃娘心疼地道，“得给她好好补补。对了，蒋家那边派人去报喜了吗？不知道他们听说添了个孙女，会不会不高兴……”
若是自己生个女儿，她是不怕任何人说的。
但是现在换成大丫，她就忍不住担心。
因为自己的女儿，不想被任何人，因为任何事情苛责。
“他们高兴不高兴的，不重要。”萧晏道。
姓蒋已经给足了蒋家面子。
他们若是还想挑挑拣拣，那就让孩子改姓。
他这会儿心疼大丫，又想到三丫日后也要遭受这些，还没有男人在身边陪伴，心情很不好。
“也不能那么说，蒋家也挺通情达理的。”陆弃娘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咋还生气了？”
萧晏生气得不正常。
“来，把阿瓷给我。你抱孩子，我看着都难受。”陆弃娘笑道。
陆弃娘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过想想，还是更爱大丫多一些。
两人都是熬了一夜，所以喜欢了一会儿，萧晏就“强行”带陆弃娘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