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笑得直捶他。
其实她骗了云庭。
她小日子迟了十日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
她本来想偷偷找大夫诊脉,但是却根本没机会。
云庭什么时候都粘着她,狗皮膏药一样。
但是怀孕初期,又得小心——看过大丫怀孕,二丫也懂了不少,所以她后来就骗云庭说来了小日子。
现在算算,大夫也该能诊出来了。
所以,二丫想了想,就谎称头疼。
云庭自然紧张,连忙派人去找大夫。
果然,大夫给二丫诊脉后就笑着拱手道喜:“夫人这是有喜了,已近两月,胎象稳健,恭喜恭喜。”
这种喜事,赏银一定少不了。
没想到,云庭听到这个消息,却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时褪尽,惨白一片。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一旁躬身贺喜的大夫,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误诊的可能。
大夫被他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难道,难道这位,之前长期不在家,这是发现了孩子不是自己的?
完喽!
结果二丫轻笑道:“你吹胡子瞪眼的做什么?家里添丁,不是好事吗?来人,送大夫出去,封十两银子。”
“你,你怎么会怀孕?灼灼,我……”云庭站在那里,像茫然无措的孩子。
二丫看得心头一软。
她知道,母亲的去世是云庭心中的缺憾。
不仅仅因为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的母爱,还包括缺失的父亲——
正是因为害怕,所以云庭早早的就找了胡神医。
但是她自己,却没有放在心上。
“云庭,你听我说。”二丫起身拉住他的手,“我身体一向都好,现在也不是那些十四五岁,身形没有长成的小姑娘,而且大夫也说了,怀相很好……”
“灼灼,我们不要,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云庭哀求道。
二丫:“……云庭,你冷静点。”
“不要,我只要你。是,我知道,生孩子不一定会出事,但是万一呢……”
哪怕只有万一的风险,也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我娘那样,还不够吗?我不想你重蹈覆辙,灼灼,孩子没有那么重要的。”
二丫本来想劝他,但是没想到,云庭情绪激动,一直在反过来劝说她。
对于这个他期许之外的孩子,云庭的态度很坚决。
那就是,不要。
“你若是担心国公府没人继承,我现在就把世子之位让出去,谁爱要谁要,我不要了!”
二丫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温声道:“相公,你冷静点,听我说。”
这种偏激,也是病。
“我是考虑过国公府,但是即使没有国公府,我嫁给你,也想生儿育女的。”
因为幸福,所以期待。
“生个孩子,像你,也像我;可能像大姐姐一样沉稳,像我一样刁蛮,像三妹妹一样勇猛,像四妹妹一样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到了,二丫想起孩子,就充满期待。
“我不想要,我都不想要,我只要你我好好的。”
二丫头疼起来。
更让她头疼的事情,在后面。
第695章 打也打不了
自从二丫怀孕之后,云庭就病了。
是真的病了。
他开始睡不着觉,掉头发,身体消瘦……
二丫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正像云庭不想要孩子,是“独断专行”,其实她想要孩子,也差不多。
他们两个,果然半斤八两。
提前应该好好谈谈,把云庭的心结解开才好。
不过这件事,也没有后悔药吃。
过了些日子,云庭似乎自己调整过来了。
他和二丫说,“既然你决定要这个孩子,那咱们就要。”
二丫起初以为他想通了,心里高兴。
但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云庭单纯只是为了安慰她,不舍得她在承受怀孕的痛苦同时,还要担心他的情绪。
然而云庭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而且情绪这种东西,或许能瞒得住别人,但是真的瞒不住枕边人。
二丫实在没办法。
“云庭,我想好了,这个孩子不要了。”
总不能为了要孩子,把相公给熬死了。
以后他们领养几个就是。
云庭甚至都没有假意劝说,直接让人喊大夫来。
——他真的,不能冒一点儿失去她的风险。
大夫听完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长达几十年的行医生涯之中,要打胎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青楼女子;另一种是未婚先孕或做了丑事的女子。
其他的,真没有。
穷人出不起药钱,富人信奉多子多福。
但是既然金主开了口,心里再多问题,也只能咽下去。
不过给贵人看病,自保始终是最重要的。
所以老大夫丑话说在前面,打胎有风险。
云庭:???
他知道,生孩子可能会死人,但是没人告诉他,打胎也会死人啊。
二丫听大夫这般说,就安慰云庭,“既然如此,是天意让我们留下这个孩子。而且大夫也说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凶险。这样,我答应你,无论生儿子还是女儿,我们只要这一个孩子。”
唉。
她还得怀八个月。
不知道云庭怎么能熬过来这八个月。
要不,她找个稳婆,让云庭跟着稳婆去在门口守着人接生吧。
让他知道,绝大部分人,生产都很顺利的。
就这样,打胎也打不成了。
云庭坐立难安。
“不行,灼灼,我要写信给胡姨丈,求他来广州府。”
二丫却道:“你快消停点。算算日子,大姐怀孕比我们早三个月,就算要让胡姨丈来,也要等大姐生完之后再说。”
再说,她现在能吃能睡,就算有点不舒服,也用不到神医啊。
“就是不知道,我娘现在怎么样了。”二丫叹气。
“你娘?你是担心她入朝为官的事情?”
“嗯,一直也没有消息传来。”
“那就写信问问。”云庭道,“你现在双身子,别操心费神。就算天塌了,还有你爹在呢。”
——到现在,云庭还很难喊一句“岳父”,总是“你爹”“你爹”。
“我娘和大姐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挑战千年权威,我不敢想象阻力有多大。”二丫叹了口气。
偏偏这个时候,大姐还怀孕。
以娘的性格,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二丫的猜测没错。
陆弃娘现在正在朝堂上“舌战群儒”。
皇后跟着皇上一起上朝,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每天都有大臣辞官。
皇上倒也淡定。
谁辞官?
准了。
滚吧。
就这样将近一个月之后,虽然还有人不停地上书反对,但是用辞官威胁的没了。
皇上和朝臣之间就是这样相互试探和拉扯。
当大臣们发现皇上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就敢怒不敢言了。
但是接下来,当皇后宣布,想要开女子科举,让女子入朝为官之后,反对声再次高潮。
这时候,皇后让陆弃娘来朝堂上辩驳那些老古板。
陆弃娘刚开始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因为她现在也没有官身,而且从前一直都是平头百姓,没认识萧晏之前,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了。
她和一群朝廷文武重臣能说什么?
总不能是教他们养猪吧。
但是后来想想,陆弃娘还是答应了。
她和萧晏说,“既然已经答应皇后娘娘,也想着做点事情,那眼下这点困难,比起以后的阻力,可能都不算什么。”
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还有什么以后?
所以今日,陆弃娘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但是也只穿了从前穿的家常半旧衣裳,做寻常市井妇人打扮就来了。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陆弃娘站在大殿中央,与周围紫袍玉带的朝臣们格格不入,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或鄙夷、或愤怒、或探究的视线。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发难,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陆氏!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操持内务方是正道!尔等竟妄想与男子同朝为官,简直是颠倒阴阳,悖逆人伦!此例一开,天下女子皆效仿,谁还安于室?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陆弃娘并未动怒,只平静反问:“大人所言‘正道’、‘人伦’,是天生地长的道理,还是人定的规矩?”
老臣一愣,随即斥道:“自然是圣人之训,礼法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