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开饭了!”陆弃娘提起桶,把猪食倒进食槽中,又拿起旁边的木棍,拨拉着那些抢食太狠的猪。
“花花啊,你吃就好好吃,你自己站槽子里,不让别人吃,过分了啊!”
“大黑,你说你,白长这大体格子,吃屎赶不上热乎的。你乱跑什么啊,快过来吃食啊!”
“老幺,你倒是往前挤一挤啊!急死我了,真恨不能下去帮你吃两口。”
萧晏忍俊不禁。
“你给它们都起了名字?”他笑着问道。
“对啊,你看,大黑,二黑,三花,四驴……”陆弃娘提起自己的猪,如数家珍。
她能分清每一头猪,还知道它们的性情。
“其实猪可聪明了,我觉得比阿黄还聪明。”陆弃娘道。
“那你养到年底,舍得卖吗?”萧晏问。
“舍不得也得卖。一般都是偷偷掉两滴泪,然后晚上回去吃一顿大肉,香!”陆弃娘大笑着道。
人活着都艰难,对猪的这点舍不得,抵不过岁月艰难。
萧晏看着她眼中明亮灿烂的笑意,不自觉也被感染。
“看看猪这一辈子,那么短,就觉得人该惜福。咱们最起码,不用被人吃,是不是?它们活一年,咱们能活几十年呢!”
“嗯。”萧晏笑笑。
他喜欢陆弃娘这些朴实无华的道理和蕴藏其中的乐观。
人不能没有钱,但是吃饱穿暖后,快乐和钱多钱少没有太大关系。
“都多吃点,中午不一定能赶得及回来喂你们。”陆弃娘碎碎念,“等我去河边看见嫩草野菜,就给你们弄点回来改善改善。”
喂完猪之后,才是人吃饭。
吃饭的时候,陆弃娘说要去码头转转。
因为二丫上工不能去,她主动说,要给二丫带些吃食回来。
“不用,我又不和姐姐妹妹比。”二丫道,“您要是见到谁家门口有凤仙花,和人要点回种上,回头染指甲,可好看呢!”
她又不是贪嘴的小孩子。
她只想美美的。
陆弃娘瞪了她一眼,“就知道臭美,去哪里寻那玩意儿,我都不认识。”
“您打听着不就知道了吗?”二丫嘟囔道,“您要是不给我找,等我发工钱了,拿钱去买!”
“那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花啊草啊的,还得花钱买。你等着,我去找来,卖给你。”
二丫得逞,顿时高兴。
陆弃娘跟着萧晏去了码头。
不少人都和萧晏打招呼,萧晏一般都笑笑,点头而过。
陆弃娘道:“没看出来,你人缘不错啊,萧晏!”
“尚可。”萧晏看到卖油条的,虽然吃过饭,却还是又买了三根给她们吃。
陆弃娘没舍得吃,只说不饿。
大人吃这玩意干什么?
她带回去给二丫。
大丫把她的分了一半,硬塞给陆弃娘。
三丫见状,眨巴眨巴眼睛,从她的那根头上揪了一点下来——没舍得多揪,塞到了萧晏嘴里。
一家四口,别提多和谐。
陆弃娘在馄饨摊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到馄饨摊摊主招呼她时,她才连忙摆手离开。
“萧晏,一碗馄饨八个钱,我看也没什么肉,才十个。这一碗,怎么不赚四个钱?咱们看着这一小会儿,都卖了十几碗出去了。这个生意真不错。”
萧晏耐心地解释道:“老隋在码头已经卖了十几年的馄饨了,所以大家都吃习惯了他家的口味。”
不是没有其他馄饨摊,但是都被这家挤垮了。
“那算了。你都打听过了?”陆弃娘问。
“嗯,码头上的生意,我基本都问了一圈。”萧晏道,“我觉得已经有的这些,都不是很合适。”
“那回头我们做什么呢?”陆弃娘犯了愁。
不得不说,她这脑子,是一点儿都转不动啊。
“做可以带走远行的干粮、肉干。”萧晏道,“另外再摆个小摊卖茶水。卖茶水是其次,主要是要有个人在这里接单。”
他观察过,这是码头上没有的。
“可以远行的干粮?什么干粮远行还不坏了?肉干就算了吧,那个成本太高了。”陆弃娘觉得不太靠谱。
“我从前在军中,有一些干粮,经饿又容易保存,回头我和大丫研究一下。本钱的话,我来想办法,你不用发愁。”
“那敢情好!”陆弃娘眼睛亮了,“我怎么忘了这一出呢?不过本钱的事情,也不能光指望你。我想着,回头把小猪匀出去一半给别人吧。”
虽然舍不得,但是做人要要点脸面,不能事事都只想着靠别人。
这些天,萧晏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
他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第67章 飞来横祸
“不着急,再看看。”萧晏道。
陆弃娘看到有货船靠岸,搬运的力工们把货扛上来,心里有些痒痒。
她也想去试试。
不过等她看向萧晏时,立刻就熄火了。
萧晏虽然在笑着看她,但是眼神里的拒绝,不容商量。
“我得去找胡神医问问,”陆弃娘小声嘀咕道,“我这病,还没好吗?我觉得应该没事了。”
她现在一百六十斤出头,觉得整个人比从前轻松了很多。
“说起胡神医,可以让他也来码头卖些成药。跌打损伤的,防暑的……各种常见的药都行。他若是不愿意来,你可以和他合伙。”
“不要合伙,日后容易闹翻,反倒是不好。”一直没说话的大丫缓缓道,“不如我们拿了银子去他那里进货,然后自己卖,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萧晏眼神写满赞许。
陆弃娘,“对对对,这样好。我也怕拉人合伙,回头赔了不好。行,等我回头找杜鹃娘说去。”
得分清楚,家里谁做主,老胡说了不算。
在码头看了一上午,萧晏说要在外面吃饭。
陆弃娘连连摆手:“不用,回家吃!外面什么东西都贵。再说,猪也得喂。走走走,回家去!”
见三丫盯着肉包子直流口水,她狠狠心,买了三个,一个孩子一个。
走到一处民宅外面的时候,萧晏忽然停下。
“怎么了?”
“他们家有凤仙花。”萧晏道,“我看女主人在家,大丫,你去问问,能不能买她们一株,我们回去种上。”
小辣椒惹不起,但是可以讨好。
陆弃娘笑道:“我去。你不说,我都把二丫这事给忘了。”
她敲敲门,和人说明来意:“我家二丫头,臭美,天天惦记着染指甲……”
对方也很大方,直接从土里挖了一株送给她。
陆弃娘小心翼翼地捧着。
过了一会儿,看到路边有马齿笕,她才把凤仙花给了萧晏,自己去拔马齿笕。
“猪最爱吃这个了。”
回到家,大丫就开始和面擀面,准备做面条吃。
一半白面一半红薯面,做出来的面条滑溜溜。
鲜嫩嫩、绿油油的菠菜,打上两个鸡蛋做卤子,再把佟氏送来的油汪汪的咸鸭蛋切上两只配面条吃,就是心满意足的一顿饭。
陆弃娘提着她的马齿笕去喂猪。
“萧晏,萧晏,你快来看看!”陆弃娘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来看看咱们的猪怎么了?”
萧晏本来正在移种那一株凤仙花,闻言匆匆出了门。
“弃娘,别慌,怎么了?”他沉声问道,却没发现陆弃娘的身影。
“猪,我的猪,死了,都死了!”陆弃娘嚎啕大哭。
她这会儿都已经跳进了猪圈里,每头猪都检查了,全无生息,都死得不能再透了。
被张鹤遥抛弃,她都没哭成这样。
这是要她的命啊!
萧晏也不顾脏污跳进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弃娘,弃娘——”
“这日子,怎么就那么难。”陆弃娘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流。
那些受过的委屈,在这个打击的刺激下,都倾泻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道:“我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要这样对我!”
“弃娘,别哭,我给你买,我再给你买更多的猪。”萧晏慌乱不已,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个大军压境都不眨一下眼的男人,这会儿在陆弃娘的眼泪鼻涕攻势下,丢盔弃甲。
“弃娘,你别哭。”
眼泪不该属于她。
她要永远灿烂。
“萧晏,”陆弃娘擤了擤鼻涕,又抹了一把眼泪,“你去找几个人来帮忙吧,把这些死猪处理一下。”
“大丫,你去找刘兴!”萧晏对闻讯赶来的大丫道。
大丫点点头,匆匆而去。
刘兴正好在附近,很快就带着几个人赶来。
“我滴娘,都死了?”刘兴震惊,“这样,我认识饭庄的老板,让他来把这些猪赶紧拉走,能卖多少卖多少,挽回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