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布置,未免也太像家里办喜事了。
“或许吧。”二丫心里偷笑,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或许百姓自己高兴,庆祝大捷。”
陆弃娘觉得不太像。
等回家之后,在家门口下了马车,陆弃娘更惊讶了。
府门大开,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红绸花球,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披上了红绸。
仆人们穿梭忙碌,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看到她回来,纷纷停下行礼。
问题是,这房子她不认识了,这些人她也都不认识。
“二丫,咱们这是走错门了吧。”陆弃娘小声地跟二丫嘀咕。
“没走错,娘,进去吧。”二丫笑嘻嘻地推着陆弃娘往里走。
陆弃娘她踏进府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庭院里,廊柱上,处处张灯结彩,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
整个府里,俨然一个精心布置的盛大婚堂。
“娘,您总算回来了,快进屋来梳妆。”大丫从屋里出来,握住陆弃娘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梳妆?梳什么妆?”陆弃娘更加茫然。
陆弃娘稀里糊涂地就被推进了自己已经完全认不出来,装扮一新的房间。
一套华美的大婚礼服静静悬挂着,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并蒂莲花图案,流光溢彩。
凤冠霞帔、珠翠首饰一应俱全,件件精美绝伦。
“娘,快换上!”二丫催促着。
陆弃娘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你们爹呢?”
“娘这是想爹了?要再等等,”二丫促狭道,“要等您装扮好之后,爹才能上门迎娶您。”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弄这些干什么,羞死人了。”陆弃娘窘迫,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丫拿着梳子:“娘,女儿为您梳头,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二丫在一旁帮忙整理首饰:“娘,喜欢吧。这些都是我找最好的匠人帮您打造的,珍珠宝石都是从南洋和更远的那些地方来的。”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一个盛装的小身影跑了进来。
四丫被打扮得如同画中走下的玉女。
她穿着一身粉霞色的小锦袄和同色罗裙,裙摆绣着小小的金色铃兰。
乌木般的头发梳成精致的双丫髻,簪着小小的珍珠花钿和赤金点翠蝴蝶,怀里还抱着一个装着花瓣的小花篮。
“娘!”四丫跑到陆弃娘身边,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大姐夫说迟迟今天是小仙童,要陪着娘亲!”
陆弃娘看着三个陪在身边的女儿,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三丫呢?”她忍不住问。
一个都不能少。
“三妹妹在外面带着人拦我爹呢,哈哈哈……”二丫大笑。
三丫那个性子,可不懂什么放水,她等着看好戏了。
爹,看你以后疼谁。
梳妆完毕,凤冠霞帔加身,镜中人既有新嫁娘的娇羞,又有历经风霜沉淀下的从容大气。
陆弃娘都不好意思看自己。
总觉得弄虚作假,她又不长成这样。
很快,门外就传来喧闹声和催促声。
三丫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得意洋洋:“我爹刚才输了!”
二丫:她说什么来着?
大丫忍俊不禁:“不是叮嘱你了,要给爹一些面子的吗?”
“忘了,太激动了。”三丫吐吐舌头。
她走到陆弃娘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娘,上来,我背您上花轿!”
陆弃娘心头又是一热。
她伏上三丫的背,大丫和二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和裙摆。
四丫则乖巧地跟在旁边,小手轻轻牵着母亲的霞帔一角。
府门外,早已是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一顶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八抬大轿停在门口。
这抬花轿,费白银三千两,通体覆以流光溢彩的织金锦缎,轿顶矗立展翅金凤,喙衔硕大东珠。
轿身四面精雕细琢鸾凤和鸣、麒麟送子等祥瑞图案,密镶珍珠、翡翠、红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自然是二丫的手笔。
对她来说,给娘花钱,是她赚钱的最大意义。
千金散去还复来。
她可以隐忍,可以在商场锱铢必较,可以委曲求全。
为的就是今日这般场合,能让娘扬眉吐气,为千万人羡慕。
所以这场婚礼,二丫挥金如土,极尽奢华。
萧晏身着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旁站着同样身着盛装的蒋玄和云庭。
蒋玄面色沉静,眼神温和;云庭则是一脸看好戏的促狭笑容。
看到三丫背着盛装的陆弃娘出来,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祝福声。
萧晏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定了陆弃娘。
三丫稳稳地将陆弃娘送入花轿,然后翻身上马。
大丫和二丫仔细地为母亲整理好轿帘,跟在花轿旁边。
四丫则被蒋玄笑着抱上了自己的马,坐在他身前。
“起轿——!”喜官高声唱喏。
迎亲的队伍在无数百姓的簇拥和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地穿街过巷,直奔昌州城的北城门楼。
第624章 盛大的婚礼(二)
城楼早已被装扮一新。
红毯铺满了阶梯和城楼平台,巨大的红绸喜字悬挂在垛口。
城楼上视野开阔,整个昌州城尽收眼底。
花轿在城楼下停稳。
萧晏亲自上前,撩开轿帘,向轿中伸出了手。
陆弃娘搭上他的手,被他稳稳地牵出花轿。
“弃娘,跟着我。”萧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在努力稳住声线。
陆弃娘心说,我还能跑了不成?
她并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等她在萧晏的提示下开始时拾级而上的时候,才终于觉得不对劲。
“萧晏。”她在人群的欢呼声之中,偷偷握紧了萧晏的手,却被萧晏更紧地回握。
有一瞬间,不肯服输的陆弃娘,几乎下意识地要用力。
不过还好,她及时停了下来。
这不是掰手腕。
她在成亲。
“萧晏,我们要去哪里?上城楼?”
这条路,有点过于熟悉。
在战火之中,她曾经无数次踏上这条路。
“嗯。弃娘,不要紧张,我在。”
在女儿女婿和云庭的簇拥下,萧晏牵着陆弃娘的手,一步一步,庄严而郑重地登上了昌州城的最高点——象征着他半生戎马、守护之地的心脏。
然后,他伸手扯下陆弃娘的盖头:“弃娘,你看——”
你看,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家的孩子。
但是现在,有无数家人在祝福我们。
当陆弃娘看到眼前的城楼和下方黑压压、挤满了街道屋顶、翘首以盼的全城百姓时,再次被震撼了。
城楼上,早已设好了香案。
“吉时到——!拜天地——!” 喜官的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萧晏与陆弃娘面向辽阔的天地,深深一拜。
“拜昌州父老——!”
城楼下一片沸腾。
“夫妻对拜——!”
萧晏和陆弃娘转身,目光交汇,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在天地、在巍峨的昌州城楼、在万千百姓的见证下,他们郑重地完成了这迟到了十年的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喜官的高声宣布,城楼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祝福:“恭喜将军!恭喜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就在这时,早已安排好的环节启动。
无数盏写着祝福语的红色孔明灯,从城中各个角落冉冉升起,如同点点星火,汇成一片温暖的红色海洋,缓缓飘向深邃的夜空,将整个昌州城笼罩在梦幻般的红光之中。
紧接着,“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粲然绽放,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紧接着,红的、绿的、紫的、蓝的……无数绚丽的烟花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在昌州城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璀璨夺目、瞬息万变的瑰丽画卷。
火树银花不夜天,将城楼上的新人映照得如同神仙眷侣,也将整个婚礼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陆弃娘仰着头,被这从未见过的、盛大奢华的烟花景象深深震撼,忘记了言语。
“娘,”二丫大声喊道,“您喜欢吗?”
“喜欢,喜欢。”陆弃娘大声回答。
能不喜欢吗?
那都是银子啊!
也不知道,今天花了多少银子,心疼死她了。
蒋玄抱着四丫,把大丫揽在怀中,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三丫和她的同袍们嬉闹着抢喜果,一切都是那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