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正规军,也就刘兴那种三教九流,有些鸡鸣狗盗朋友的人能弄到了。
不过陆弃娘有一点想不明白,萧晏的伤势明显还没好,他其实也不是高调的性格,为什么这会儿偏偏要去碰弓箭那种东西?
要是被人发现,少不得又惹风波。
想不通。
她叮嘱三丫道:“你和舅父说,就说我说的,让他少嘚瑟,别拿拿东西,让人发现可是要命的。他若是馋麻雀了,等我借个筛子,给他扣几只活的吃。”
麻雀肉少,还不够费事的。
又不是饥荒时候,谁去费那力气。
有那工夫,干半天活,买半斤猪肉吃不香吗?
可是三丫带回来萧晏的话,“不用,我只是闲着无聊。”
陆弃娘嘟囔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后面猪圈的小猪饿得直拱猪圈,陆弃娘忙去准备猪食喂猪。
春天万物生长,野菜很多。
人可以吃,还有很多种可以喂猪。
陆弃娘带着三个女儿上山打猪草,见到她的人,都惊讶于她竟然还干这些活。
陆弃娘笑道:“怎么能不干?这么多张嘴等着吃呢!你说我相公?哎,当官有当官的难处。当官也不会造银子,哪哪儿不得花钱?”
就她们通义坊这样的贫民窟,之前还有外地进京的官员,拖家带口租房子住呢!
当官不等于发财的认知,从那时候就烙印在陆弃娘的心里。
所以,说着跟张鹤遥沾光,但是实际上,她并不觉得以后就有金山银山。
可能张鹤遥赚不来多少钱,反而还得“上供”呢。
总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赚钱总是没错的。
谁会嫌钱多呢?
二丫实在不愿意上山,也不想喂猪,又找了胭脂铺子的掌柜,去帮忙卖胭脂了。
陆弃娘懒得管她,但是和她说哈,只能做到张鹤遥回来。
等他回来之后,二丫必须回家。
卖东西丢面子之类的,陆弃娘不觉得。
但是她担心,有人会通过这种方式行贿。
虽然张鹤遥可能官不大,但是陆弃娘想得多啊!
她觉得,张鹤遥日后一定能走得很远,要防微杜渐,堵住任何可能的口子,不能因小失大,坏了名声。
陆弃娘其实心里还有个小小的愿望。
她想买一套簇新的被褥。
张鹤遥走的时候,她还小,身体没长成,两人还没有圆房。
现在……
再不生孩子,她都要到当祖母的年纪了。
——大丫再过两三年都得成亲生子了。
陆弃娘不知道什么叫仪式感,她也不讲究那些。
但是她心里就觉得,得买一套大红的被褥,她心里会高兴。
不过眼下虽然一个月,一天就吃一顿,但是她也就瘦了二十多斤。
她去找胡神医,结果胡神医骂她——如果不是药物作用,一个月瘦二十斤,人都没了,你还想怎么快?
陆弃娘折戟沉沙,灰溜溜地回来。
她已经一天只吃一顿饭了,总不能这一顿也掐了,那不得饿死?
不行不行。
可是现在她还有一百八十斤!
她好胖。
看着身上的肥肉,陆弃娘甚至想找把刀割下来一大块。
她其实并不在意身材,尤其为了生计而忙的时候。
可以说,从得知张鹤遥死讯的那一刻,所有少女心思,都已经随他而去,只剩下疲于奔命的狼狈。
可是现在不一样,张鹤遥回来了。
陆弃娘会自卑于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竟然生出念头,希望张鹤遥再晚几个月回来,到时候,她会变得更好。
不过饿,也是真的饿。
陆弃娘喂猪的时候,看着那些猪争先恐后地抢食时候,都忍不住会更加饥饿。
她真是太没出息了,看见猪食都馋了……
不行,不能光想着吃食,她要想办法赚点钱,去买她的新被褥。
被褥其实有点贵……
要不,她就直接买条新床单,再做个新被罩?
这样只要买布料就行,不用买棉花,省不少银子。
她忽然想起来,布料不用买!
她之前趁着便宜时候买过一些红色棉布,那时候想的是要留给大丫做嫁妆。
大丫,娘先借你一点用一下,回头给你补更好的!
于是,陆弃娘回去翻出来,开始自己动手做针线。
大丫见状,笑着道:“娘,您要做什么?我来做吧。”
陆弃娘的绣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用,我自己来。你去忙,你去忙——”陆弃娘心虚地脸都红了,往外撵大丫。
她想,这算她的嫁妆,她要自己来。
历经世事沧桑,可是她心里,依然保留着一点点少女的梦想未曾彻底熄灭。
那是属于她对嫁给张鹤遥的美好想象。
而今,苦尽甘来,终于要成真了。
第49章 娘家打秋风
陆弃娘想在床单上绣花,后来尝试两次之后就放弃了。
她实在不是那块料。
她还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也不全怪自己手笨,是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总是打断她。
这不是假话。
现在的张家,无论怎么闭门谢客,都门庭若市。
很多时候,人都来了,尤其是从前的熟人,哪里能真不见?
就算不收东西,也得请进门喝口水。
陆弃娘为此苦不堪言,天天盼着张鹤遥回来。
张鹤遥应对这些人,肯定从容自若,易如反掌。
“这又是谁来了?”
刚送走一个从前的邻居——已经搬走好几年,这会儿竟然还能特意来看自己,陆弃娘喝了口水,气儿还没喘两口,就听见外面门又被推开,又有人走进来了。
她推开窗户,看清来人,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来人是她的亲四叔陆忠。
从前在家的时候,也就这个四叔,对她还不错,最起码一碗水端平。
陆弃娘永远不忘,陆忠每次从山上带回来点什么野果,总有自己一份。
陆忠就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他不是对陆弃娘一个人好,他对所有人都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陆弃娘感谢他。
见到陆忠,不用他开口,陆弃娘就能猜出他的来意。
“四叔,”陆弃娘招呼他喝茶,直截了当地道,“你要是来替我爹娘说话,那你就赶紧走吧。”
陆忠:“……”
他酝酿一肚子的话,正想着从哪里说起,结果就这般被堵了回来。
他笑容尴尬,笨嘴拙舌地道:“你看这事,你看这事……”
“四叔,你糊涂!你就不该来这一趟。怎么,分家的时候,你受的欺负这就忘了?”
陆忠挠挠头,“嗐,都是自家人,多点少点的。”
陆弃娘无语,翻了个白眼,“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也就是四婶脾气好,换个人,早不跟你过了,天天吃亏受气。”
因为两人年龄只差十岁,所以陆弃娘看陆忠更像个哥哥,说话也直接。
“我早就说了,和他们断绝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自己不敢上门找骂,让你来,你就来?你是不是傻!”
陆忠只尴尬地笑,话是说不出来的。
陆弃娘又道:“行了,你侄女婿是当官要回来了,但是还不知道是几品芝麻官。咱们自家人得稳住。当官有当官的难处——”
“那是,那是。”
“你别指望他,你得指望你亲侄女。将来我过得不好没办法,我过得好了,能帮上你的,我肯定帮。但是我爹我娘?呵呵,你就和他们说,这话我说的,对他们,我生不养,死不葬,有好处我能给别人,也不会给他们,我看见他们就犯恶心!”
她恩怨分明。
“弃娘……”陆忠眼神里带了几分哀求,“你也得有个娘家不是?”
“这些年,再苦再难,我没有求过他们,因为我知道,求也没用。现在我过得好了,又得有个娘家了?要娘家来占我便宜?四叔,我脑门上写着‘大傻蛋’吗?”
陆忠那一肚子话啊,一句也找不到了。
“弃娘你别生气,别生气,是四叔不会说话,不会办事。你看这话让我传的,是我没传好话……”
“你不会说话,不会办事,却是姓陆的里面,我唯一一个还愿意搭理的人。”陆弃娘道,“今日若是别人来,我都不能让进这个门。四叔,我记着你的好,我生病病得不行的时候,陆家只有你和四婶带着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鸡蛋来看我,我都记着呢!”
别人对她一丝一毫的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敢忘记。
“回去之后,他们若是埋怨你没有把事情办好,你就告诉他们,你没本事,让他们自己来,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