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气固然好,但是如果代价太高,那就不值得。
最重要的是,三丫这个当事人,有自己的主意,她们尊重便是。
陆弃娘这才被劝住。
姜仪却还是要去辞工。
“您辞也就辞了,但是别因为这件事得罪人。”大丫劝她,“还是找个体面的托词。”
“知道了。”姜仪看着大丫,心里觉得满满的遗憾。
怎么就不能考虑做她弟媳妇呢?
大丫送姜仪出去。
姜仪对她道:“你筹建学堂,也不要压力太大,慢慢来。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没事的时候也来帮帮你。我看你脸色不如从前,别累着了。”
“嗯,谢谢姜姨。”大丫笑容温婉,“学堂的事情,还需要您鼎力相助。”
“放心。”姜仪拍拍她肩膀,“这事是大好事,不管最后成不成,我们总要试试。”
“嗯。”大丫点点头。
姜仪有心问她和蒋玄,但是到底把话咽了下去,翻身上马,摆摆手道:“我去了,我把皎皎放在学堂里的东西给带回来,你回吧。”
大丫目送她远去。
虽然学堂现在还只是她脑海中的雏形,现在其实也就是给家里帮工的人带孩子,但是她相信,这只是起点,日后她还将走得更远。
第332章 上坟
萧晏对于三丫不去学堂的事情,也很赞成。
三丫提出来,在大姐的学堂没建成之前,想要跟在萧晏身边,给他跑腿。
陆弃娘不太愿意,“你马上也是大姑娘了,你爹身边都是些糙汉子,你去做什么?”
“您也说马上,不是现在。”三丫理直气壮,“所以才要趁着现在,跟着我爹见识见识。大姐日后开学堂,开大书院,二姐做生意,我呢,就打算继承我爹的事业!”
陆弃娘道:“做个女将军?想得美,我还想呢!”
突然发现,自从和萧晏每晚要浪费那么多时间酱酱酿酿之后,她好像都没练武了。
这可不行啊!
男人果然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晚上让萧晏教她一会儿,否则不让他钻被窝。
就是有时候,自己睡着了,会往他被窝里钻,烦人。
“女将军?朝廷里不是不让女人当官吗?”三丫道,“我要继承我爹现在的事业!”
以后她要做码头上的扛把子,比她爹还厉害,怎么也得是程九万那个角色。
陆弃娘:“……你能不能学点好?”
再看着熊大那些人,她都怀疑三丫会去落草。
这丫头,什么都敢想。
“爹,我娘说您不学好。”三丫笑嘻嘻地道。
萧晏道:“你先跟着大姐,给她帮忙。爹最近忙,等忙过这一个月之后再带你玩。”
“可是一个月之后,我都得跟着大姐读书了。”
“你读书半天,跟在我身边半天。这样你娘不会唠叨你没读书,还能得偿所愿。”
“行,还得是我爹。”三丫拍萧晏马屁,不遗余力。
要不萧晏就最惯着她了?
二丫道:“你闲着也来帮帮我。我最近还得招个机灵的帮我卖货,人多忙不过来。人没招来,你帮帮我。二姐不白用你,给你买冰碗子吃。”
三丫听说有冰碗子,立刻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吃过饭,众人一起到院子里乘凉。
夜间暑气渐退,宅院的青砖地还蒸着白日的余温。
大丫将井水湃过的西瓜搬到藤架下,青皮触手生凉,刀刃才刚刚碰到西瓜,瓜直接裂开。
咔嚓一刀下去,汁水横流。
陆弃娘在旁边等着吃瓜,和萧晏说着铺子里的事情。
三丫在墙角捉蛐蛐,阿黄忽然出声,让蛐蛐逃开,气得三丫追着阿黄打。
二丫坐在凉席上,盘腿数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云庭偏偏捣乱,让她数着数着就忘了,二丫骂他,“赶紧去烧艾草去,蚊子嗡嗡嗡嗡的烦人。”
云庭一边嫌她毛病多,一边起身去烧艾。
晚风掠过藤架,带着井水的凉意。
大丫喊众人吃瓜,一口下去,甜滋滋的,冰凉凉的,让人瞬时舒服起来。
三丫又举着瓜皮追萤火虫,裙裾扫过青砖,惊得墙边的花簌簌落了几朵。
陆弃娘和大丫说买香烛纸钱的事情。
因为过今日,就是她娘的生辰。
“最近咱们也太不顺了,”陆弃娘道,“大丫婚事起波折,三丫学堂又这样。回头去拜拜,和我爹娘说说,让他们在地底下保佑保佑。”
二丫嗤笑一声,“娘,我们姓萧,姓张的保佑姓萧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我爹娘的孩子,你们又是我的孩子,不管姓什么,他们都会保佑的。估计之前就是打盹去了,我去念叨念叨。”
“您可别喊我去,我不去。”二丫道;“我铺子里忙着呢。”
与其让张鹤遥的父母保佑她,她觉得还是自求多福来得更现实。
别的不说,就算从张鹤遥这边看,她都忍不住迁怒。
大丫温柔开口:“娘,我陪您去。”
她不去,总不能让爹陪着娘去吧,那太尴尬了。
“还有我。”三丫也嚷嚷着要去。
陆弃娘却不许三丫去。
因为她觉得三丫还小,怕她去坟地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鬼也欺负小孩呢!
过了几日,陆弃娘早早起床,带着大丫去了她爹娘坟前。
“爹娘,我给你们买了新衣裳,天热了。”陆弃娘把两套纸糊的衣裳用火引燃,“我什么都好,不用惦记我。我最大的心思,就是三个女儿,你们一定帮我保佑她们。将来我没了,她们也会记得来给你们烧的。”
“娘,钱不够花就给我托梦。爹,喝酒,这酒从前你可没舍得喝过。”
絮絮叨叨半天,陆弃娘带着大丫磕了头。
隔壁张鹤遥的衣冠冢,竟然还没有处理,墓碑上“夫君张鹤遥之墓”几个字,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
陆弃娘在墓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感慨。
她忍不住嘀咕道:“当初为了安葬他,花了我手里几乎所有钱。我那时候傻呵呵的,觉得自己能赚钱,日后也能吃上喝上,活得下去。却没想到,张家宗亲,都不做人。”
大丫理解。
因为对别人,娘会说,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不值当铺张浪费。
但是对张鹤遥,娘会倾其所有。
看看张鹤遥的墓碑就知道了,比周围其他墓碑都更好,用的是上好的石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郡主没告诉他,回头我什么时候见到顺子,跟他再提一句。”陆弃娘道,“我倒不是想管他的闲事,而是每次来看到都不得劲。”
那墓碑好像在提醒她,她有多愚蠢。
孙婆子和她说,其实从有人给她送银子,她就感觉孙顺可能还活着。
陆弃娘再想想自己,完全不知道。
她若是起了疑心,也会告诉自己,那怎么可能?
她哥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她呢?
“孙大人。”大丫忽然开口。
“对,就是钞关的孙大人。”陆弃娘坐在地上拔杂草,“等我问问他。”
“娘,不用等了。”
“嗯?”
陆弃娘转头,就看见孙顺拎着篮子向她们走来。
“顺子,你怎么来了?”
“张大人去了河南,一直没回来。他临走之前叮嘱过我,若是今日还没回来,就让我替他来烧纸。”
“哦,你烧吧。”陆弃娘起身,把地方让给他。
孙顺烧完纸,磕了头。
陆弃娘和他说了张鹤遥那个衣冠冢的事情。
“弃娘,张大人知道这件事。他其实——”
第333章 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
“大人原本第二日都要出发去河南,听郡主说完之后,立刻就带着我来了。”
“就带着你?”
“对,就带着我。”孙顺叹气,
陆弃娘表示嫌弃,“你们俩养尊处优这么久,哪里还是干活的人?”
这俩人是不是脑子不好用?
他们俩要是想挖坟的话,不得挖到第二天天亮?
“弃娘,张大人的过往,不想要任何其他人知道。”
孙顺明白,对于张鹤遥来说,和陆弃娘的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呵,还嫌丢人呢。”陆弃娘太过无语,以至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又连忙解释,“顺子,我不是对你。我是说张鹤遥,他都那么大官了,还想着过去被欺负的事情呢。”
孙顺心说,哪里是想着哪些?
是想着你。
然而现在再说那些,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到底又把话咽了下去。
至于说过去被欺负的事情,张鹤遥不想了。
因为被他惦记的人,现在下场都很惨。
所以他也不必再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