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尘海:如是我闻_随便火火【完结+番外】(89)

  徐尚书在将爱子接回府后,即便徐小公子难言出口,他身上残留的瘀青红痕,以及闪躲的神情,徐尚书再怎么迟钝也自然知晓发生了何事,这一点在他确认爱子是被楚膺禄派人掳走时便猜到了。

  如此不堪之事发生在自己孩儿身上,徐尚书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不顾徐老夫人和贤妻的阻拦,亦不顾门楣受损,一状告到圣上面前,再三上谏严惩楚膺禄等人,可楚膺禄一没后人,二者九族连着圣上在内,徐尚书想来想去,处以极刑也不过千刀万剐,然亦解不了他这口气。

  而徐小公子,本不应该亲自出面,甚至,为了他自己的前途将来,应是按照母亲的意思拦住父亲告御状才对。他也的确犹豫过,但…若他此时逃避退却,将真相掩盖,那小春他们,岂不是要含恨九泉?

  况且,便是如父亲所说,倘若他这般身份的,都沉默以对,只当无事发生,虽门庭清誉得以保全,可叫那些平民百姓的爱儿女子该如何?此事牵连甚广,即便楚膺禄自己无法做辩驳,亦有那同党祸害为自保而使些下三烂手段,去威胁迫害无所依仗的人,逼他们改口,逼他们否认,届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将黑覆白,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所以他不能退,亦知受此难,便是命之所至,他接受,但不代表他要生吞恶心。

  楚权知晓自己秉直耿耿的大臣爱子居然亦受此事牵连,为君的别提多恼怒惭愧。

  楚豫当然看得出他皇兄的羞愤,也再清楚不过徐尚书的怒意难平,便想借着今日这场御状堂审,好好借题发挥一番。

  ……

  在休武的提醒下,未了知道那残臂老僧正是当年行蕴庄闹事的清泉,可他猜不出原本应该在地牢中服刑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于玉峰寺的事情有何牵连。

  太多未解疑团盘踞其中,未了选择按兵不动,心中竖起道道警惕。

  在圣上楚权抬手示意后,酲王对着跪在角落的清泉下令道:“圣子既已到,寂空,你且一五一十交代吧。”

  未了略抬眼,淡淡地看向化名为寂空的清泉。

  而接下来,在那人自白中,竟声称自己是奉先寺派到禄康王身边的卧底,目的是收集其作恶的证据传递回去,待时机成熟时,奉先寺自会出面揭发楚膺禄,彻底摧毁玉峰寺,若任务顺利完成,清泉便可将功赎罪免于牢刑之苦。

  而这次玉峰寺遭遇的意外,清泉无法判断这究竟算不算真正的‘意外’。

  玉峰寺出事后,他们这些附属庄园自然逃不过搜查逮捕,一开始他以为这便是当初与他约定的‘时机’,他也耐着性子在狱中等待。可三日之后,等来的却是数罪并罚、秋后问斩的诏令,清泉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颗弃子。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对方过河拆桥,就不要怪他撕开其假仁假义的嘴脸,让世人皆品品,所谓的天子寺与这玉峰寺,相去几何?

  楚豫适时地开口质疑:“你可莫要胡说,玉峰寺先遇妖邪侵入,后遭天雷袭击,这都是罗城百姓亲眼所见,不是意外是什么?即便像你所言,是背后有谁在操纵,还能请得下天雷不成?”

  清泉:“回殿下,您方才也说,玉峰寺是先遭到妖邪侵入,伤了人命之后,才引来了天雷。小人曾听闻,若是修为高的妖邪伤及凡人性命,便极有可能招致天降雷罚。”

  楚豫闻言露出吃惊的表情,像是不经意地转头询问未了:“哦?竟还有这等奇事,圣子可知晓?”

  未了浅浅施礼,未作回答。

  圣上楚权向来不喜这些,不耐地开口:“孤听得有些糊涂,你满口妖邪之说,又与奉先寺有何关系?”

  清泉跪着的身子下意识地伏低半寸,几近与地面相贴,激动而急切道:“圣上,小人并未胡言,那妖邪、袭击玉峰寺的妖邪,定是奉先寺安排的!圣上可还记得,这小圣子和那寺主元慧,都是佛子转世呀,既能堪舆卜算,懂些御妖之术亦不可知。”

  未了墨瞳倏然紧缩,带着锐意的眸光望向清泉,且不知他是当真晓得十三的事,还是妄言嫁祸,都让未了鸣响警钟。

  休武亦是一脸愤然地攥紧拳头,似是控制着上前痛击对方的冲动。

  清泉感觉到了背后犀利的视线,为了壮胆,不禁提高了声音:“小人、小人在前些时日便遭遇过妖邪偷袭,之所以怀疑奉先寺派来的,是因小人认识那袭击者……那女子、与小人有前仇旧恨,”说到此处,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无论如何,他当初确实是害了人命,“小人实在不知她如何能死而变妖邪,且她那男人,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种事,若没人指点,他们一对乡野夫妻如何能晓得?幸亏小人随身携带驱邪的法器,这才得以活命,可事后小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古怪,能指点他们修炼邪术的,便只有可能是奉先寺的人了,他们原本就是行蕴庄的奴才,当年,那男人带着骨灰消失的时候,众人皆以为他死了,依小人看,怕是同国师圣子修习什么邪术去了……还有奉先寺的悟明和尚,修为深不可测,亦有嫌疑。这几日听闻玉峰寺的遭遇,小人便越发确定那对夫妇定是被派去灭小人口的,只怕会有小人今日的指正之言!”

  言至此他回过身,激动地质问未了:“圣子!你可敢承认?”

  楚豫听戏听得津津有味。

  徐尚书对这些怪言乱语一向反感不屑,他至今仍认为玉峰寺的事是有人蓄意为之,装神弄鬼罢了,为的便是揭露出那恶沼凶潭,于他而言,更关心如何处置这些畜生贼子。

  反观徐小公子,则不自然地低着头,被面纱遮住的唇,正颤抖地抿着,在听到红娇夫妇去寻仇又被法器所伤时,他心中担忧不已。

  在徐小公子看来,袭击玉峰寺的很可能是红娇夫妇。

  他知道红娇夫妇的事,从寂空承认自己是清泉的那刻,他便晓得对方就是红娇夫妇的仇人,他亦晓得红娇夫妇的恩人并非什么奉先寺的和尚。

  眼下的情况,让他不知该如何决断,一方面,他担心透露红娇夫妇的事,便会牵连到小春他们的存在,他无法确定会给对方带去什么风险;可另一方面,他毕竟受圣子善待,亦不忍未了陷入被诬陷的境地。

  只有孱弱的楚膺禄,挣扎着伸手抓向清泉,呼哧带喘地喊着:“狗奴才!叛徒!”随即他又怨毒地看向未了,似乎当真信了清泉的指认。

  而圣上楚权,虽觉得清泉口中所言之事太过恢恑憰怪,但对方的样子,叫他半信半疑。当然,楚豫全程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这些事的真真假假,他的兄弟又参与了哪些,君王心中自是有其衡量。

  楚权视线转看向未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那么,对此人的指控,圣子作何看?”

  看似可笑的指控,拙劣的栽赃,然而却掺杂着不可否认的事实存在,这让未了都不禁感叹命运的完美巧合。

  君王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他不需要表示信或者不信,所谓的看法,不过是在问未了是否能够自证清白而已。

  如何证明?

  自己并不会驭妖之术,可证?奉先寺并未指示清泉的所做所为,这真的可证?倘若已是准备好的栽赃,这些自证都是行不通的挣扎。

  未了略去无意义的争辩,直接向清泉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是受何人、在何时何地指使,以奉先寺的名义去玉峰寺做卧底?”

  清泉像是听见什么难以置信的浑话似的,一脸古怪地讥讽道:“我说圣子,您在这儿装什么糊涂?唱戏的角儿都不如您会演!派人去狱中将小人救出又安插在瑶县那个破庙等着玉峰寺来‘招兵买马’的不正是圣子您本人吗?!”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清泉的指认,固然直接且震撼,可他神色中的笃定,又不似作假。

  这亦加深了未了的困惑,“贫僧?…敢问,你为何笃定是贫僧派去的人?”

  楚权也质询道:“你可有证据?”

  此情此景正中下怀,清泉的嘴脸已不能用小人得意来形容了,他甚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深信凭借这番举证定能换来自己苟活一命。

  “圣上,回禀圣上,这正是小人坚持要等到圣子在场才说出实情的原因啊!”

  清泉激动不已,先是夸张地朝楚权磕了个头,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紧接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在尽可能地接近御座之处停下,双手并举,将手中之物呈递于上,继续道。

  “圣上,当初小人在狱中获救时,那人虽遮挡了容貌,但为表证身份,他给小人看了此令,这正是奉先寺圣子的令牌。小人就是担心有这么一天,为自保,当初便、便趁那

  人一个未留神,将这令牌偷了来,也幸亏是这样,小人今日才能有物自证! ”

  内侍赵常接到楚权的示意,走上前,将令牌拿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非是什么名贵的黄梨木质地,手令的样式也古朴得很,一面刻着奉先寺的徽纹,一面是代表身份的【聖】字,若说仿制一枚,亦简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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