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娇夫妇慌张地安抚着他们,秘境之中刹时间被搅得气息浑浊。
白不解更是忍着锤人冲动,将怀中的狐崽子收紧,绕指掐了个诀,周身释放出来自无常使者的威压,震慑着暴动的鬼童们。
这就是稚童入修罗鬼道的麻烦,无论原本多么良善乖巧,可毕竟心智还未成熟,鬼道的修炼,会让他们染上无穷的戾气,稍不留神,便会失控,以致理智全无,严重的,甚至会成为被有心者操控的杀戮器具。
不过顷刻,鬼童们便在白不解的威压下收敛了戾气,慢慢恢复了镇静。
白不解叹了口气:“你们怕是有误解,这些鬼童,本就归属冥府管辖之内,今日不是你们愿意与否,而是本使定会将你们收归交差。有罪无罪,待到了崔判面前,自有定夺。”他复又看向惶恐的红娇夫妇,“至于你们夫妇,也不必求情代罚。你二人虽已舍弃轮回,但也并非能够无法无天,在此界内,本应有城隍统管惩治,只是恰巧赶上这太初山地界的城隍空悬已久罢了。今日事情既已明了,你们便在此处等候发落吧。”
红娇和青木老老实实地叩首应下:“是。”
小春不甘心:“可是——”
白不解立即冷眼看向清秀的少年,开口打断了他的挣扎。
“你叫小春,可对?”
“是…”小春眼神中带着戒备。
白不解却忽然阖上双眼,意念转动间,调取了少年的人命书载录,他速览过后,缓缓睁开眼,直视着对方,漠然询道:“此生不幸,既然是已定事实,便无法更替,但你不愿入冥府,难道说,也不想再见你兄长一面吗?”
小春猛地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什、什么?”
白不解:“你兄长,死于楚北两兵交战中。魂入冥府后,恰巧在三生石畔看到了你将有此劫,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一直于渡口徘徊,你若不去,他便不走,怕是又要错过投生的机会了,时间久了,早晚会被渡口路过的其他鬼魂刮净魂力,落得个不得超生的下场。”
“兄长他…怎会、怎会如此……”
鬼使大人方才说,此生的不幸,是注定的事实,还说他本该有此一劫,呵,多可笑的注定……
若真的有因果注定,那他们这一家人,前世里究竟犯下了何罪,以至于此生竟落得个家破人亡、魂不得安的结局?
小春怔在那,如同孤雁游于九霄,凄冷而无助 。
明明心口早已寂静空荡,现下却疼得似要被撕裂一般,魂体战栗着,想要宣泄,奈何再也流不出
从前的温热。
……
跟着白不解的讯号,寻到此处的黑不辩,安静地守在波动的结界外,待到白不解抱着十三从秘境中走出时,他透过面雾,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人身后跟着的一群……青面赤目的鬼童。
黑不辩:???
白不解额角青筋一跳一跳,脸拉得老长,没好气地堵住了搭档即将开口的询问,“莫问,问就是刚刨了座坟山!”
黑不辩:“……”
……
第64章 计划有变
暗夜的官道上,宝马金舆急速地赶着路。
生怕错过好戏的酲王殿下到底是没忍住,想赶到奉先寺凑趣儿,为此在休言走后没多久,便命楚月套上马车连夜启程。
楚豫闭目盘算着那头的情况,忽闻一阵轰雷震天,那声音虽远却鸣,四匹汗血宝马霎时嘶啸而起,慌乱不择方位,险些挣脱缰绳掀翻马车。
好在暗卫训练有素,及时稳住了马匹车架。
楚豫迅速抓住车顶的横杆,却仍有些慌乱狼狈。
“出了何事?”他戒备地探向车外。
楚月叩门而入,禀报道:“回主子,马被雷惊着了。”
楚豫不解,眉心一凝,
“不过几个雷而已,本王记着这几匹,还是藩国送来的珍品。”
楚月仍是一脸木然,回道:“回主子,方才的雷,有些异样,不似寻常落雷。”
楚豫挑了挑眉,好奇地掀开窗幔,探头仰视着天际,恰巧见证了第二波紫电鸣闪的降落。
他有些诧异:“这般天象,倒是未曾见过…”
话未及落,便见天幕彼端,再次团聚了一条身如龙蛇的巨闪,紧接着,飞身俯冲,化作道道惊雷劈下。
“那方向,怎么瞧着…像是罗城附近?”楚豫心中疑虑窦起,罗城,难不成是玉峰寺?
正琢磨着是否要换个目的地时,一名暗卫飞身赶来报信,楚月听后,方回车内禀报楚豫。
“主子,夜里玉峰寺突遭雷击侵袭,整座寺院被困在其中,衙门赶去救援的人却也进不去,几个侥幸逃出来的沙弥说,寺中,有妖作乱。”
原本斜倚着的楚豫立即来了精神,“有妖?呵呵,这倒是新鲜趣事。”眼底闪过戏谑,随即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开口下着指令,“改道去玉峰寺,闹出这么大动静,本王势必得去瞧瞧皇叔才是。”
“是。”楚月领命,退身回到了驾车位上。
可怜那四匹宝马,生为牲畜,即便再害怕天雷,也不得不在主人的驱动下勉力前行。
……
……
在接到楚豫派人传递的消息后,楚玮心中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怪诞之感,连表情都生动了几分。
“那徐小公子,说是被妖邪截了去,竟还给送到了奉先寺?哈,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新鲜事儿了。”
说罢,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端坐在旁的绪智,那人面前的茶点一口没动,他甚至从未见他摘过脸上那骇人的面具。
楚玮斜倚在凭几上,阴阳怪气道:“本王竟不知,南楚都城内竟寄生着这么多妖邪,想来崇佛尚道也没什么效用,佛祖神仙对它们倒是比对凡人更宽容些。”
绪智自然听得出这人话中的尖刻,毕竟他已经将奉先寺圣子身边突然出现的十三和五子围是妖邪的事情告诉给了对方,原也没什么其他用意,仅仅想引导这病秧子往争夺舍利一事上多考虑几分,让其更为紧迫罢了。
但楚玮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对绪智的身份有所怀疑,便借着此话顺带戳一戳对方的面皮。
绪智对透露自己身份一事,自有分寸考量,这么多年,他对楚玮的了解,不说透彻如纱,倒也明晰如镜。
这位病恹恹的王爷,虽生得极美,却心性冷漠阴郁,因常年卧病在榻,所求不得,致使他格外敏感多疑。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实现自己的目的,与其戏骗游说,不如投其所好,以利益交换。
所以只能说,这两个都没憋什么好屁就是了。
绪智告诉楚玮,自己亦是妖修,同样想取得舍利子。
只不过他与他的需求不同,舍利子于自己而言,并非什么益寿延年,而是为了修炼,所以如果楚玮能够与他继续合作,舍利到手,自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楚玮没有太过震惊,事实上他早已有所猜测,只是当时他不明白,以绪智的本领,为何不自己取得舍利子,反而需要通过他和楚膺禄,绕这么大圈子,费这般精力?
虽说这对他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说不定藏着什么刀子呢。
人都不可信,妖邪妖修便可信了?
后来才得知,原是绪智忌惮着修为深不可测的悟明,且圣子身边又半路冒出两个来路不明的妖邪,那么他这寻上门合作的举动,便也说得通了。
要说楚玮的胆量倒是不错,竟也不怕戳穿绪智是妖而招致杀身之祸,还能嘲讽暗讥着对方。
不过对于劫走徐小公子的程咬金,楚玮是有些疑虑的,他直觉对方并非奉先寺的那个狐妖。
这一点,他可没楚豫想得那般乐观,他才不在乎这些保佛灭佛之间的争端,即便对于楚膺禄的所作所为,他亦只是出于厌恶,才想借此机会除了对方。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如何拿到佛骨而已。
但愿这变故别干扰了计划,生出麻烦。
反观绪智,却想要扶额叹气,因为他很清楚,劫走徐小公子的妖,是红娇夫妇。
绪智已经从楚玮口中得知将清泉安插在玉瑶庄的正是他和楚豫的计划,以便在关键时刻,将奉先寺拉下浑水的棋子。
虽然用计简而拙,但这并不重要,只是为圣上做决断时准备的一个说辞,一个借口,就不知圣上是否愿意照单全收了。
绪智生出些其他想法,便瞒下了红娇夫妇的事,象征性地开口:“可要贫僧去探听一番?”
楚玮若有所思,直到绪智险些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提议,才回道:“不必了,你现在不宜露面,不若潜回玉峰寺,暗中——”
话未落,只听惊雷轰隆劈过,生生震懵了暖阁中的二人。
!!!
本就距离玉峰寺不远的逸轩王府,似乎能感触到天雷从上空划过再落向目标的完整轨迹。
属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身娇体弱的楚玮立即白了一张俊颜,“这是何故?”如此异常的天象他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