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一身玄青锦衣劲装的崔行之,越瞧那粉底靴子越难受,忍不住开口打断袖珍家具堆里你侬我侬的两个,“我说行之,你好歹换双合宜得体的鞋履。”什么鬼品味?!
崔行之面不改色地回道:“阿溪挑的,如何我都喜欢。”
此时的九溪已经从头红到脚底,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当初他也是一时起了玩心,谁承想这人还真就穿上了,也不觉得羞耻。
五子围一言难尽:“……” 自己是为什么非得嘴欠?
他忍住骨酸,决定再不理会这二人的眉眼传情,“那便这般安排,小九留下,我回谷中一趟,”他想了想提议道,“走前我会再去趟人界,小九,你要同我先去瞧瞧幺妹吗?”
九溪下意识地想点头,刚动作,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崔行之,眼神征求。
崔行之宠溺开口:“去吧,我让不辨不解一同去,到时子围直接回谷,你同他们回来就好。”
九溪欣喜:“好。”
五子围:你至于这么滴水不漏吗?防谁呢?
崔行之半挑眉峰,那眼神又多了几分阴阳。
五子围:……
……
……
第37章 合作
酲王府隐风轩内,称病拒绝参加法会的楚豫,捏着鱼食站在水榭阑槛的一隅,视线看似落在池塘中嬉戏夺食的鱼儿身上,思绪却早已不知盘旋去往了何处。
一名身着锦衣护卫装扮的女子步履轻巧地行至楚豫身侧,拱手行礼,沉声禀报:“主子,逸轩王来了。”
声音冷肃得如同她的长相,无波无澜,凛冽得近乎寒铁匕刃。
闻言,楚豫目光微闪,不知是被池水粼波晃了眼,还是被这意外的访客乱了神。
思绪辗转间,蓦地哂笑了下,像是喃声自语般,说道:“原来是他啊…倒是也合情理。”
早在他迁入府中时,手下人就发现王府四周有探子盯梢,他并未如何放在心上,只是让影卫留意对方的动向即可,毕竟这种戏码,对于他这个皇子来讲
实在不陌生,即便府中混进一个两个外人,也是常有之事,端看怎么利用,用好了,还能得些意外效用。
那探子并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似乎只是受命盯着自己的进出行动。若非他同圣上关系良好,都要误以为这是皇兄派来的监视官了。
上次楚青回来复命时,曾提到府外的那名探子又出现了,这次他倒是有所推测。刚刚拒绝了禄康王的邀帖,便出现了探子,八成是那个老东西小心眼儿,特意派人来瞧瞧他是不是真的病了。可这举动属实没意义,用脚趾想也知道,他称病只是借口,摆明了就是不想参加法会而已,本也没有要隐藏的心思。
不过如今看来,探子的主子另有其人,倒是他想漏了。
楚豫将手中的鱼食悉数洒进池中,接过近侍递上来的锦帕擦拭,这才缓缓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走吧,那就备好佛茗,去瞧瞧咱们这位稀客。”
……
逸轩王被领路来到这水榭独楼时,他那十六弟身上松松垮垮挂着件广袖长袍,一头乌发也肆意地披着,别管面容颜色是否带着病态,但这不修边幅的凌乱架势是摆足了。
瞧着眼前装模作样的青年,楚玮微垂着眼,凉凉道:“行了十六,同我这儿就莫做样子了。”
楚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一脸无趣状,起身抬手为楚玮斟茶,懒散地开口:“七哥还是这般没劲,好歹也装装样子关心一下兄弟不是?”
楚玮并没有接他的闲话,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目的,“我来是有正事同你聊,你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楚豫,眼神询问着未尽之词。
楚豫见状没再胡闹,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这里绝对的安全,让他放心讲便是。
楚玮垂眸浅饮着热茶,再抬头时,双眼被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思绪:“这一局,是你和圣上的欲擒故纵,还是浅尝辄止?”
楚豫眉峰轻挑,眼里噙着顽劣,口中却是表达困惑:“七哥的问题着实让十六摸不着边际,这局……所指为何?”
“灭佛。”楚玮也不含糊,直截点明。
楚豫故作震惊:“呦呵,何以见得?只因圣上向来不喜佛道?不至于吧…”
楚玮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还是因着小弟醉后的几句妄语?毕竟下面人是如何理解,可不是本王控制得了的,朝中那些党派言论,也并非今日才有,况且圣上不是已经表态了吗?听闻又是安抚又是赏赐的。”楚豫嗤笑。
楚玮面无表情地总结:“如此,便是欲擒故纵了。”
楚豫:“……”讨人厌的病秧子!
楚玮:“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近些年,躲避赋税徭役而出家的百姓累年递增,南楚丁户,几近亡半,佛门兴盛,耕作无人。这就罢了,岂知圣上刚刚继位,那些个北地蛮族便坐不住了,边关战事吃紧,可内里连征兵都困难,一户一丁抽出来不过堪堪几万,还不如登记在册的沙弥之数,若是长此以往,怕是最后会全民皆教徒,朝廷无人可用,军中无兵可使……想来圣上,是不会让这势头蔓延的。”
他微微一顿,侧目扫过楚豫,见其垂眸不语,便知自己是说中了方向。
随即挪动着茶盏,继续道:“如今,南楚的佛寺分作两派,一派是以奉先寺为首的清修,另一派,则是以咱们那个王叔为首的高门贵僧了。若想要遏制住佛教的势头,最有效的便是从政令和两派源头下手。可你我皆知,奉先寺不难解决,难办的反而是这些皇亲贵戚,他们是因何遁入佛门,就不用明说了。总之,最初的小小疖癞,变成了难治的毒症,现下想要釜底抽薪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老九这新帝伊始也算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想必欲擒故纵也是不得已的缓兵之计了。”毕竟位置还没坐稳,若是得罪了诸多士族门阀,内乱可是很容易吞噬掉新君的。
“呵呵,七哥倒是分析得透彻。”楚豫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面上一片泰然,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的这位七皇兄,今日可算是给了他重重惊喜呢。
先是早早地安排探子在他府外盯梢,如今又在法会结束后立即赶来同他分析一番皇权朝政,且不说他同他平日里的亲疏远近,单就这行事作风,便不符他一贯‘身娇体弱,无心政事’的形象。
不过倒并不十分意外。
因为意外之感他早在几年前逼奉先寺借佛骨一事上体验过了。
当初楚膺禄借着绪智的献方三劝五劝还是太子的楚权,要他去借元谦坐化的佛骨舍利当药引,给病重的先帝续命,彼时也的确迎合了太子想要探一探国寺深浅的心思。
但那日,常年深居简出专心养病的老七竟代替了楚膺禄出面,几句话便逼得元慧退无可退,也正因如此,楚豫才觉出味儿来——借佛骨应是老七撺掇的。
楚膺禄才是那好用的工具人。
众人皆道逸轩王早夭之命,又无母族支持,早年还能凭借先帝的怜惜居都城颐养,先帝驾鹤西去,他便只能依靠皇叔照拂了,比之其他皇子,尤其可怜。
楚豫却不这般认为。以禄康王那难以启齿的癖好,这么多年老七能做到纤尘不染,足以见其机心善谋。
所以今日对方虽有些反常之举,但仔细想来,却也算不得意外。
……
“虽如此,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楚玮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否反常,更不在意楚豫此刻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他没揪着上一个话题深入,而是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来,是想要合作。”
楚豫被挑起兴致:“哦?七哥口中的合作是?”
楚玮:“我可以助你们更快地处理掉禄康王,和那些士族贵僧。”
楚豫打量着不疾不徐品着茶的逸轩王,似要分辨出他的来意真假,思忖半晌,开口道:“条件呢?”
楚玮凝眸回视:“将奉先寺交予我。”
楚豫探究地瞧着神色冷淡的逸轩王,此时眼底涌现的诧异倒是真情实感,他心思百转千回,最终捉住了丝有些离谱的念头,不觉一脸古怪的试探:“七哥…你…莫不是真的对那圣物舍利起了心思吧?若真的有用,怎没医好父皇?”
楚玮看似眉眼漠然,只有唇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深意莫测。
“单凭舍利子当然不行,自是要炼制成丹药才有效用。况且父皇当时,也并非半点起色没有。”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然而即便说了,在楚豫听来也同天书笑话一般。
“炼丹之说,是那绪智提出来的?你就这般信他?别忘了,他终究是禄康王的人。”楚豫不知该不该笑,他当真是无法理解,看起来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就被这无稽之谈给诓住了?
“谁说,他是禄康王的人?”他斜睨了眼屏风前的人,没做过多解释,可这话中表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