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不以为意地笑笑,“七姐教训的是,只不过琢玉谷一贯偏帮弱小不看出身,狐得将这优良传统延续下去,才算不与阿娘丢脸。”
美狐嗤鼻:“当心将小命玩进去,如今五哥不在,你可是没得指望了。”
丑狐装傻:“晓得七姐担心,狐定会好好自保的。”
七不悔:……
她被噎得挑眉,心道这杂毛狐狸跟人界果然学坏了,与那病秧子凡人学得一口伶牙俐齿,真是近墨者黑。
洛情眼底划过浅笑,同时看向七不悔的目光越发冰冷。
七不悔似有所觉,回望时,对方又巧妙地避开了视线,那对月曜浅灰的瞳眸在树荫下晃动着捉摸不定的晦暗光影。
实际上,她已经徘徊在人界多时,知道寅初便是未了的转世,也晓得十三这一回并未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那凡人显然对小杂毛生了别样的心思。后来十三跑去了别处,她那时并未跟过去,却不知这洛情又是怎么回事。以她看,这两个之间也弥漫着异样的氛围,显然不只是刚认识的朋友那般简单。
来之前,她原以为始终未归谷的五子围是同小杂毛在一起,可她寻来时却并不见五子围。当然,这于她是有利的,毕竟她此行是为谷主令,若五子围在,这事就难办了,还需得寻个由头将小杂毛单独叫走。
七不悔以为,淮娘不将谷主之位传给她,无非是忌惮着她青丘出身罢了。只是她有意传位的几个,都对这位子不感兴趣,比如五子围。传给十三,约莫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小杂毛除了琢玉谷,也没别的去处。虽说五子围不感兴趣,可若是被他撞见自己逼小杂毛让位,以他护短的性子,一定会出手阻止的。
谁叫在他心中,小杂毛一直是憨傻可欺的,而自己,从来都是心机深沉。
想到这,七不悔心底闹腾不止,那早已不是得不到的隐隐作痛,而是成了顽疾的执念。
再抬眼看向十三时,她唇角忽而露出一抹戏谑。
“可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
正琢磨如何拟委任令的十三被问得一愣,“上回?”
她和她的上回,那得回溯到她助她逃走的时候了……
十三搜寻着记忆,仔细回想着对方的问中之问,半天没寻出个所以然。
七不悔却不叫她为难,美目翻了翻,提示道:“上一回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小和尚。”
“啊……”十三恍然,飘忽的记忆落在了实处。
七不悔的确同她问过这事,彼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唔……
她记得她回答的是——当然喜欢。
然后七不悔又问她是哪种喜欢,她当时不晓得她的意思,喜欢难道还要分许多种吗?她以为她喜欢小和尚是同喜欢琢玉谷的诸位一般喜欢,却又有些不同,微妙的不同……那个时候,她认为她一定能救出小和尚,而后喂他几颗仙丹灵药,叫他活得长长久久,与自己一块畅游各域,她心里下意识便将小和尚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直到后来,那些生死,那些说不清的前尘宿命,她忽然不敢那么想了,她知道自己得尊重他的轮回,也需得还了恩情,等待所有尘埃落定……
可七不悔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事?七不悔美目流转,蓦然间笑靥明艳,诱人的朱唇一开一合,“却不知,你现下晓得我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了吗?”
十三心头隐隐躁动,而今,自己对喜欢,显然是有了另一重的认知……
第146章 怂恿
“所以,你晓得是哪种喜欢吗?”
十三:……
看着笑盈盈的七不悔,十三一张淡颜可堪比山巅的云兴霞蔚,蒸腾而多姿。
她下意识想否定,却不由自主想起什么,霎时间便明白对方口中的‘喜欢’所指为何,一阵慌乱还未及平复。
思及那‘喜欢’是被安在了小和尚那儿,又瞬间震惊得不知所措,她怎会对小和尚抱有那种心思?她可从没揪着未了做什么咬嘴巴的荒唐举动!!!
“喜欢不就是喜欢,做什么要分这样那样的…”杂毛狐狸嘴硬,还不忘挑衅地反问,“那你说说,你对五哥和八哥是哪种喜欢?喜欢谁多一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显然戳在了对方的禁忌点上,因为七不悔笑得更加柔媚了…
只见美狐挑起纤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润白透粉的指甲泛着微微寒光,一声似有若无的浅叹自朱唇吐出:“我以为你当是晓得,我对五哥的心思,与那凡人对你,并无不同。”
十三:???
什么?她对五骨头居然是……这种喜欢?
“你等等,你是说…你、”
欸…等一下,她怎知那人崽子对狐……
!!!
这些个不是人的东西!都什么毛病?怎么净养些鬼鬼祟祟的习惯!!!
思及此,她忍不住朝洛情的所在剜了一眼。
杂毛狐狸被搅得七窍生烟,语无伦次,“那八哥呢?八哥同你——”
“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个?且先顾好你自己吧!”七不悔打断了十三的胡言乱语,提醒道,“别忘了,你是来报恩的,若再牵扯上情爱之事,以你和他人狐有别的身份,最好早些做打算,否则不说天道允不允,这凡界好管闲事的修士仙者也够你喝一壶的。”
十三张了张嘴,灵台嗡嗡作响,呆愣半晌,嘟囔道:“狐尚且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又谈何打算……”
七不悔可不惯着她,“你既摸不清,为何要打着报恩的幌子撩拨人家?叫人动了情,偏你又像只鹌鹑似的躲起来,前恩未报又欠情债,难不成你便打算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耗下去?”
“可、狐现下又能如何?”十三烦躁地揪着耳垂。
她委实不知该何去何从,否则也不会听从洛情的建议,缩头撅腚地躲在这真隐山内,而将探查的任务全权交给了红红,每日听取天籁鸮的报信,晓得那人安然无恙,她的心也消停不少。
可眼下听了七不悔一番言论,亦觉甚有道理,这让杂毛狐狸的心绪扭得更乱了。
“你既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本不该这么躲着,你对他是否有情,那缕情丝,又到底系着上一世的小和尚,还是这一世的教书先生……这些疑问,都需得你去同他相处,才好慢慢寻摸出答案。”七不悔一针见血。
十三眼神闪烁,不知作何反应。
她其实搞不懂七不悔,这只美狐喜怒无常,嫣然含笑时不代表她便高兴,凝眸冷颜也不意味着她在生气,然而面对自己时,这些难以捉摸的点往往会变得更加莫测,以至于十三便是觉得她的话十分有理,却也满腹顾虑,不知该不该听取执行。
倚着藤蔓远观的洛情,早已抿紧了薄唇,一张妖冶冷颜近似淬冰。
……
洛情很是不悦,再自然不过了。
他并不想让十三回到刘寅初身边,他好不容易诱导着她回避那人的感情,待到冷静下来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原想借着机会与十三独处,可不过片刻安逸,就被这赤狐三言两语搅了好事。
不可避免,他起了杀心。
离开时,七不悔察觉到洛情的目光,也感受到了绵里针似的杀意。她知道他一定会寻自己动手。
虽具威胁,却是她刻意为之。
是的,是她刻意为之。
所以当犀燃披着罡风横亘在她螓首颈间时,七不悔半垂着美目盯着这把似刃非刃、似锏非锏的骨杖杀器,浑身上下都竖起了警戒,提醒她命悬一线的危机,但她仍旧压下有些紊乱的呼吸,缓缓抬起双眼,看向不远不近、隐在阴郁暗影里的洛情。
“阁下这是何意?不过一照面,我不记得有什么得罪之处,竟叫你追来索命。”
“一照面?”洛情冷冷一笑,“你虽使了些手段掩盖住气息,但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已经在此窥探了数日的事实吧。”
七不悔眸光微闪,心中不免惊诧,虽瞧不出洛情的虚实,却不想他修为颇深,竟能无惧八重的凝息丸,这可是连四德和二鸟都能骗过的东西。
凝息丸的确是妙,可它能避开的对象皆是自有生息之辈,包括以阴息为食的魔道鬼修,但当面对身无三魂六魄的器灵时,还是有限制的,比如犀燃。
其实论起来,九溪和春秋二子也是器灵,只不过他们的修为尚浅,便是没有凝息丸的加持,也察觉不出七不悔的来去。
然则犀燃不同,本就是上古兵刃,经历过浴血,从杀戮之中诞生,若是将灵识剥离开冰冷的骨刃赤鞭,予她一具血肉躯壳,再修炼些时日,待到凝魂生精,约莫可抵得上一个半五
子围。除非是化神之上的境界,否则是难以在她面前全然隐匿气息。
正因如此,七不悔打一开始盯梢,就被犀燃察觉出异样,报知给了洛情。
“那又如何?”七不悔心思一转,也冷了颜色,“我不过是关心自家妹妹,想弄清楚跟在她身边的是哪里来的妖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