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川叹了口气：“舅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一鸣，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怎么会怪他？”
费夫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臂：“那你就帮帮他，好吗？璟川，我没什么本事，这些年都是靠着你舅舅，可你舅舅现在也对我们不管不顾了……我们只能指望你。”
林璟川握住她的手，恳切道：“舅妈，你放心，一鸣想学管理，我一定会将我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他，一鸣很聪明，只要肯学，将来在集团必然能够做出成绩。”
费夫人静了会儿，摇摇头，“璟川，这还不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跟那个私生子发生矛盾，你帮谁？“
林璟川愣了会儿：“……“
“说不出来对吧？“费夫人说，”那个私生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一鸣斗不过他的。如果现在让他顺顺利利的在公司扎了根，那以后如果他话语权越来越大，把一鸣赶走，怎么办？”
林璟川沉默，这话并无道理。一杰的确更加稳重聪慧，尽管目前来看还是个小孩，但他知道他潜力无限。只要在公司扎根，不出几年或许就能有所成就，他到时是否还会认费一鸣这个兄弟？这公司说到底是费家的，真走到那一步，即便到时他在公司，也怕是无能为力。
林璟川问：“那您想让我怎么做？”
费夫人低眸，掩住眼中划过的冷意，说：“帮我把那个私生子赶出公司。”
病房安静了下来，林璟川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问：“怎么赶？”
费夫人说：“璟川，我不懂这些，但你应该知道。”
“他是舅舅直接安排进公司的人。”林璟川说，“最近的表现也不错。”
“我知道你舅舅安排你培养他，你不想忤逆舅舅，这我理解。你虽然不能直接将人赶走，但总有其他法子，让他自己走。”顿了顿，费夫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他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孩子。”
徐茉微微屏息，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刚削好的苹果，竟也因为氧化而慢慢黯淡了下去。林璟川说：“舅妈，虽然我跟那个孩子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以我这些年识人用人的经验，他心思还算纯净。您忧虑的那些事，我们提前在股权和决策权划分方面做好准备，不至于发生。”
费夫人的面容渐渐冷却了下来，她看着林璟川，不说话。
林璟川说：“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个孩子要针对一鸣，只要我在公司，一定会护住他。”
费夫人凝视他良久，吐字：“所以，你现在还是要站在那个私生子那边？”
林璟川有些无奈：“都是舅舅的孩子，不存在站在哪边。”
费夫人深吸几口气，扬手：“我知道了。璟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林璟川跟徐茉出了病房，回到车上，林璟川一路眉头紧锁，沉默不言。
徐茉安慰他：“你只是不忍心对一个孩子耍心计，没有做错什么。”
林璟川按了按眉心，心中愁绪纷繁，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他叹了口气，只说：“公司以后可能要乱了。”
林璟川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在不久后的公司半年度战略会上，费云深没有来公司，费一鸣却出现了。
昔日那个爱戴棒球帽、穿潮牌T恤的小男孩，穿着西装打起了领带，大跨步走进会议室，在这场回顾上半年工作完成情况，制定下半年战略目标的重要决策会议上，用最沉静的状态，做出了激进的发言。
“时代在变，国内的科技水平和制造业产业链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蓝大这十余年来却一直是十年前的业务，做着十年前就有的产品，服务十年前的那批客户。的确，靠着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目前我们守住了市场，守住了自己的那份不足1%的微薄利润，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这份钱挣得有多辛苦，上游是强势的农作物供应商，下游是抗风险能力极为薄弱的农民，我们在夹缝中生存，稍有不慎就将陷入亏损，我们勤勤恳恳十多年，跟对手在激烈的价格战中厮杀，才勉强占领了稳定的市场，但敢为大家，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呢？继续像现在这样跟竞品打价格战，内卷下去吗？”
林璟川看着他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怔愣。对面的欧国强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那小费总认为，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呢？”有位大区总提出疑问。
“进军新的领域。”费一鸣的视线扫过桌上众人，他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农业无人机。”
在座的大多是当年陪着费云深创业的那群元老，平均年龄至少在五十岁了，听到这个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新概念，下意识地微微皱眉。
费一鸣接着说：“这并不是一时兴起提出的概念，此前我已经与投资部一起进行了详细的调研。”他拍拍手，秘书模样的女孩拿着好几份文件走进来，把手里的商业计划书分发给在座决策委员会的众人。
林璟川翻开这份厚厚的计划书，眉头微微皱起。
费一鸣说：“进军农业无人机领域，可以利用我们现有的客户资源，同时也可以借最近低空经济政策的东风，如果能够做成，更能够视线我们公司从传统的饲料加工制造到农业科技企业的转型，这些在材料里都有详细的论述，大家可以自行翻看。”
元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倒不是多么认同费一鸣的这个决策，而是看不清眼前公司的局势。这场半年会，历年来费云深都是会亲自来参加的，可现在由两个小费总参加，费云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是什么意思？费云深不来决策会，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段时间费家的情况实在叫人捉摸不透，费总显示安排了一个私生子进公司，给林总培养，然后小费总也进了公司，这段时间工作颇为强势凌厉。而费总本人却没有任何消息，大家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在国内。
没有人敢说话，费一鸣说：“如果大家没有意见，这项决议将在下个月开始实施。”
这费总都没出现呢，怎么就实施了呢？众人眼中露出难色，林璟川看了眼欧国强，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林璟川开了口：“上半年的销量计划完成得并不算好，下半年我们应该继续冲刺，争取完成本年的计划，如果被其他的业务分散了经历，可能本年度的销售计划无法达成。”
费一鸣挑眉：“新业务的发展的确要投入一些资源，但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回报？虽然传统业务的销量下滑，新业务也会带来新的增长点。牺牲一些销量换取未来更长远的发展，有什么不划算的”
林璟川问：“你是在为集团的长远发展考虑，这点大家都知道。但农业无人机对我们来说是个全新的领域，我们没有无人机相关的技术储备、人才储备，这条路对我们来说太新了，如果在一开就着急铺设大量资源，效果不一定好。”
顿了顿，他说：“就算要做，也得慢慢来。先过完今年。”
费一鸣面色冷了下来，他看向其余众人：“还有其他人有意见的吗？”
见林璟川已经开了口，有人也大胆开麦：“小费总，费董现在在哪里，要不这事儿等他回来再说？”
“是啊，等他回来再说吧。”纷纷有人说道。
费一杰坐在林璟川身边，偷偷看他一眼，林璟川面容上没有表情，费一杰便也收回目光，水性笔在笔记本上做笔记。
费一鸣：“我妈生病了，我爸现在在国外陪我妈养病，他回不来，说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我决策。”
“费夫人生病了？严重不严重？”
“是心病，情况不是很好。”费一鸣视线瞟过头也不敢抬的费一杰。
“就算费董把公司交给小费总，那起码也得有个正式的发文呀。”有人又说。
“对呀，起码有个正式的发文吧。”
费一鸣面无表情：“暂时没有发文，等过一阵会有消息。那些都只是形式上的东西，回到正题，除了林总，还有没有人对于我们公司进入农业无人机领域有别的意见？”
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说了一些委婉的话，意思是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费一鸣见过这几个人，跟着林璟川学习那会儿，他见过这几个总经理，都是林璟川的人，应该是看着林璟川反对，所以就跟着反对。
他冷笑一声，数了数，正好占总人数的一半。
蓝大有两大势力，一派是林璟川，代表南方，另一派则是欧国强。
费一鸣的视线落在欧国强身上，后者缓缓抬眼，沉吟：“小费总，我觉得您的想法是为了公司好。但既然目前费董还没回来，那这件事不如再缓一缓？”
费一鸣静了一会儿，他看着欧国强，点头：“既然欧总也这样说了，那这件事就不着急。发文的事情我会催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