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绛摇头,“这是给小孩子的。”
“你就是小孩子。”许清霖声音轻轻的,调子里都是宠溺。
“老板,帮我做一只小猪吧。”
池绛本来挺高兴的,听到他要只小猪,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你要做只猪?”
许清霖双手揣兜,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我不做猪,我只要做你老公。”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池绛脸色暴红,想发火又觉得大年初一不能乱发脾气,只能咬牙忍着,伸手拉着他衣襟,“你别瞎说。”
“有结婚证的,怕什么。”许清霖抿着嘴角,眼神里似透着淡淡的傲娇。
池绛有点急,这家伙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在外面也乱得瑟,刚想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池绛。”
两人双双回头,就看到一脸惊讶的苏乐安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揣兜正淡定地看着他们。
池绛有点尴尬,抬头与许清霖对视一眼,礼貌笑笑,“来逛街啊?”
苏乐安面无表情地看了许清霖一眼,“去给我小叔拜年。”
苏乐安的小叔在古镇上开饰品店的,就在前面挨着卖麻糖的那家。
“噢,过年好呀。”池绛连忙补上新年问候。
苏乐安嘴角撇出个礼貌的弧度,淡淡地回应,“过年好。”
“那个……”
“听说杭市最近吵翻了,说你是借着冲喜的由头上位,总之事情传得很难听,你……要是真下了决心闯进那个圈子,可要多留个心眼儿。”苏乐安盯着池绛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
远处住宅区不知是谁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间将三人的情绪悄然掩盖,空气似是凝固了,春节的喜庆劲儿将酝酿好的丝丝敌意直接隔离,不知道怎么的,池绛还是在他深邃的眼神和强装平淡的语气里品出了暗暗的酸意,她倒吸一口冷气,想发脾气又顿悟今天是大年初一。
正酝酿该怎么委婉回击时,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捞住,“苏先生, 我替我太太谢谢你的关心,即然她已经嫁给了我,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她,所以她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许清霖语气平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脸上挂着笑,似在和朋友唠家常一般。
苏乐安眸子里的墨色越聚越浓,手指攥得几乎发白,“呵,看来那些传说也不太可信啊。”
池绛看出他明显是有情绪,抬头看了眼许清霖,想说算了,大年初一的,别理他了。
许清霖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转头继续盯着苏乐安,“那叫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听一千遍不如亲眼所见不是,希望苏先生下次再听到有关我们的谣言,也能跟今天一样,掏心掏肺地站出来说几句。”
苏乐安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盯着他搭在池绛肩上的手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咬着牙缓缓道了句,“好啊,我要去拜年了,先走了。”
说完又盯着许清霖狠睕了一眼,转头抬腿就走。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许清霖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哎,苏先生,过些日子我们婚礼要来啊。”
池绛从那一颠一颠的背影都能看出苏乐安在极力忍着气,她抖着肩挣开了许清霖的手,心里说不出是该高兴他帮忙还是该责备他乱用身份。
“行了,大年初一的,别影响了心情。”许清霖看出她心里的别扭,一句话轻松化解,伸手指着远处的牌子,“去看看那家果醋,我想给我奶奶买点。”
两人从香醋店逛到剪纸店,一直逛到中午11点,买了一堆大包小包的,池绛看了眼前面的小吃街,眼睛突然一亮,“去那边转转。”
许清霖在她身后提着包,温柔地回应,“好啊。”
进了小吃街,人流量大了许多,特别是那些网红小吃摊,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池绛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一份臭豆腐,开心夹一块递向许清霖,“刚炸的最好吃了。”
许清霖皱眉向后躲着,“我,我,吃不来这个。”
池绛看他嫌弃成这样,觉得好玩,偏要追着他喂,大有不吃不罢休之势,“太臭了,我真吃不来。”
许清霖就差把快拿走三个字挂脸上了。
“闻着臭,吃着不臭。”
说着她伸手把臭豆腐直直伸向他嘴边,“你就吃一小口,不行就吐出来。”
许清霖被逼得无奈,皱眉憋着气,很为难地咬了很小一口,结果嚼了两下突然眼睛一亮。
“还不错吧?”池绛笑嘻嘻地问。
许清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有点惊讶的看她,“竟然……不是那么臭的难以下咽。”
池绛有种带世家大少爷见世面的感觉,很有成就地挑眉将另一半的豆腐递过去,“再尝尝。”
许清霖很自然地接受投喂,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享受的神彩。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池绛又带他尝了毛鸡蛋和琅琊土豆,看着许清霖抱着碗把土豆吃了个精光,她顿时有种驯化成功大型烈犬的得意感。
“怎么样,跟姐见世面了吧?”她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囫囵地开口。
人流涌动,道路拥挤,眼看着两人被迫分开,许清霖一把扯住她没拿东西的左手,“慢点走。”
池绛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被牵着多了几分安全感,等出了古镇,拐到了小巷子里,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她才后知后觉地脸红心跳起来。
下意识想甩掉他的右手,却被人反手用力攥得更紧。
“干吗?用完了就想甩掉我?”许清霖挑衅的抬抬下巴。
池绛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不是,被人看到。”
“看就看呗,反正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许清霖调子上扬,浑身上下都透着得瑟劲,池绛觉得谁都制止不了这个男人浑身上下的炫耀细胞了。
“那个,你真的觉得我们适合在一起吗?”
第85章
池绛怎么也没想到大年初一晚上,就因为自己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屏幕里的沙滩说自己从小到大没见过大海,结果许清霖当即就订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
直到上了飞机她还置身于恍惚之中,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本来他还订了外公外婆的位置,可两位老人说什么也不答应,说老话讲过年不能出远门,得守着宅子。
眼看劝不动,凯莉得知后很识趣地自告奋勇举手,“我在家照顾他们,你们小两口去蜜月吧。”
“你也跟着瞎说。”池绛感觉身边的人好像都被许清霖收买了,外公外婆更是一个劲地说年轻人趁着不忙应该多出去转转。
池绛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杭市和苏北,对于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乡下女孩来说,诗和远方都需要钱,哪怕是一张廉价的站票都是无数滴汗水换来的,而这张富贵人看不上的火车票,却可以换成很多顿的米面青菜,让平淡简单的日子能延续下去,人生哪来的那么多理想和见世面,什么环球旅行、海鲜套餐、米其林下午茶,那都是偶像剧里虚幻的泡沫,而现实的人生全是赤裸裸的水费电费生活费。
好在池绛是个没什么虚荣心的人,吃碗小馄饨,看个大热会员网剧就觉得满足了。
飞机从地面拔地而起的时候,因为气压变化池绛感觉耳朵和心脏都难受极了,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极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
许清霖似是看出什么,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讲着他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的趣事,“我弟当时难受的要哭,我妈就让他跟我学学,其实我也难受,但我妈的高帽子戴上了,说什么你看看你哥,小男子汉什么的。我就不敢表现出来了,还极力去显示自己没事。”
池绛的注意力被分散,飞机终于平衡飞行后,身体也舒服了许多,她红着一张小脸,大概明白了许清霖是看出她第一次坐飞机。
“你会不会笑话我啊?”
那只纤长的大手用力捏捏她的小拇指,“你觉得我生下来就坐过飞机?谁都有第一次,这有什么自卑的,你不过比我晚了几年而已。”
池绛在他好看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被富贵浇灌出的涵养和素质,也第一次对他公子哥的身份有了改观。
“我给你讲,我还有许多第一次啼笑皆非呢,我第一次吃冰淇淋,就是那种尖尖的蛋筒那种,我以为是从尖的地方开始吃,然后打开一咬直接掉了,我妈当时教我是从另外一边平平的地方吃,我就哭的呀,我妈为了哄我给我从新买了一支也不行,我弟把他的给我也不行,我就一直哭,我妈生气了,把我扔在那就走了。后来还是我家司机把我抱回去。长大后再想想,我是生气冰淇淋掉了不能吃了吗?并不是,我只是在气自己无知,搞错了方向……”
池绛抿起的嘴角越来越夸张,听他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好像人和人的小时候才真正拥有平等,平等的对这个世界透着新鲜的无知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