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绛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许清焱,你闭嘴,不许说了。”
说着她鼓足勇气,挺了挺脊背气哄哄的上前,摆出一副要跟他较劲的架式。
许清焱看她这样反而来了劲儿,咧开嘴笑着后退一步,“甲鱼壳子底下也有肉,爪子也好吃,哦,里面有骨头,眼睛是明目去火的,你应该吃点……”
“许清焱,你可真狗!“池绛皱着眉吼他。
”哎,大嫂,你试试也许就爱上了,我跟你说那壳子吃完了还能当个玩意挂着看……”许清焱像调戏女生的坏小子,越是不让说,越是没完没了,以此为乐。
池绛知道降服不了他,见鬼了似的后退一步,慌乱地拉门将许清焱关在门后。
“砰”地一声,熟悉的笑声再次在门后荡漾开来,“哈哈哈哈,大嫂你可真没口福。”
池绛知道,许清焱这货是一肚子坏水,跟他沾边的就没好事。奶奶让厨房给她送夜宵没错,但半路上肯定让许清焱调包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把门锁又拧了几下,反复确认有没有锁好。
眼下她没空理会许清焱的恶作剧,更关心的是如何安全脱身,那个本子被她写满了花花绿绿的字眼,但轻轻扫一眼全是满满的叉子。
写到最后,她甚至觉得什么逃跑计划,这应该叫绝望计划,因为她发现,在许家她就是个孤岛,想离开根本就不可能。
池绛无助地倒在床上,没有洗脸刷牙换衣服,还穿着白天的T恤和缎面长裤。屋里空调开得很足,她随手扯了薄被子将自己裹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找到一点点安全感。
房间里静得只有空调运作的震动声,她闭上眼睛,大脑下意识追忆起来在许家的一幕幕。这世上每个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而后悔,然后又自作聪明的努力去寻找可以弥补的后悔药。到头来,一切并没有改变。混乱间她突然想起毛不易的那首《如果我变得很有钱》。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边
每天快快乐乐吃吃喝喝聊聊天
不用担心关于明天或离别”
忘了是谁说的,说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
池绛心里盘旋着歌曲的调子,脑子渐渐陷入混沌,随之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清水镇,一进镇子却突然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原来的老街老房子全被新式的洋房取代。池绛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想给外公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手机,看着陌生的环境她索性不走了,找了个石板坐下,期待等个路人过来问问。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池绛呆呆回头,就看到一张和许清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那里。
她正要叫他,却发现不对,这个人的头发是黑色的。因为看惯了金发,那头黑色此时看起来别样的突兀。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许清焱。
“你不是许清焱!”
男人笑笑,“我就是许清焱啊。”
池绛瞬间反应过来并叫出声,“不,你是许清霖。”
他刻意捋了把头发,“爷爷让我染回来的。”
池绛执拗摇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对,你不是他,你骗我。”
男人叹口气,调戏地抛来个眼神,“你那么想做我老婆啊?”
“你胡说,我才不想。”池绛被他说得有点害羞,感觉嘴皮子都没那么利索了。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如来佛祖吗?还是长了火眼金睛?”
六耳猕猴和孙悟空的差别只有如来能识破,池绛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每天放学准时守在楼上那台陈旧的黑色电视机前,期待着少儿频道的精彩动画片上演,两只猴子打来打去,可任谁都分辨不出真假,她当时一度看不懂其中的深意,不明白剧情为什么设置成这般,六耳猕猴的存在又是到底意义何在,长大后才明白,越深厚的哲理越是会存在于简单的故事中,她突然又一下子想到许老太太和那群老闺蜜的聊天。
“你屁股上有颗心形的胎记。”几乎是瞬间她就道破兄弟俩的玄机。
“哈哈哈,这么说你是看过啊?”男人挤挤眼睛,一脸玩味的表情。
池绛尴尬摇头。
“所以说,你没看过怎么就说我是许清霖。”
池绛被问得脸色通红,尬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男人挑起半边眉头,勾着嘴角,痞里痞气地说道:“要不要我脱了给你看看再说。”
池绛连连摇头摆手,“不用不用。”说着她就直接起身,抬腿跑向宽敞的马路。
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别跑啊,不看看我屁股再确定吗?”
池绛拼了命的加速,心里想着,外界都说许清霖高冷理智,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这货跟许清焱一样吊儿郎当不着调啊。
身子猛地一颤,池绛从睡梦中惊醒,她这才发现因为被子包得太紧,此时身上头上已满满都是大汗。
刚刚梦中残留的影像还在脑海中回味,带着余温的对话,让池绛又羞又窘。
她生气地狠狠捶床痛骂了句,“许清霖,你也跟着跑来欺负我。”骂完之后,她又开始后怕,琢磨着自己不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房间里静得出奇,空调猛地启动进入制冷状态,凭空出现的噪音把池绛吓得浑身一哆嗦,颤抖着手按下床头灯开关。
橘色灯光将房间映得格外温馨,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把额头的汗,视线再次落在床头那个本子上。
想来想去,池绛决定开诚布公地找许老爷子谈一次,最好能当着池向北的面。把自己当初的情况,和当下的想法坦白说明,然后再谈离开的事。
如果自己离开牵连到了池向北,那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与其那样,倒不如索性坦然面对,勇敢承担。
但把池向北叫来许家显然不太可能,就算他想来,许老爷子也未必会见他。
池绛正为这事愁眉不展时,机会突然从天而降。
据说一个月后是许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许家说要大办特办。
池绛为了这次谈话准备了好久,甚至在手机打好了草稿,将要说的重点一一罗列,而且还提前给池向北打了电话,确认了他当天肯定会出现。为了让一切进行的顺利,自己也能走得体面,她更是花重金托苏乐安找了位很有名的雕刻大师雕了件精美的紫檀拐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谁能想到,到了寿宴那天还是出了岔子。
说实话,许清焱平时就算再不着调,再逗她耍她,也不会在男女关系上过度跟她开玩笑,这次的事情回想起来简直犯邪乎。
池绛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曾一度陷入绝望,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完了,一切都被搞砸了,或许最好的下场就是真的给许清霖配阴婚吧。
直到一年后她提着行李一脚迈出许家别墅时,甚至还不太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或者说许清焱并没有骗她。
第34章
池绛提着行李回到清水镇时,正值人间四月天,入眼皆是莺飞草长,花叶繁茂的景象,她立在孔立桥头狠狠吸了几口空气,顿时觉得自己像只飞出笼的鸟儿,扑腾着翅膀终于拥有了自由。
外公外婆见到她回来很是惊讶,围着她追问学校怎么这个时候放假。池绛打着马虎眼,说她们这种非统招教学,没那么讲究,考完试就算毕业了。
两位老人不懂学校那些事,糊弄两句打着哈哈就过去。
说实话刚回来的几天池绛都不太适应,小口吃饭,小步走路,不敢大声说话,这些在许家养成的习惯在外公外婆眼里就变成了小心翼翼。
两人一度以为她有心事,或者跟同学相处得不愉快。
池绛这才发觉一年的时间,让她跟清水镇的生活脱了节。在这里,在外公外婆面前她就应该懒懒散散,每天头发不梳,脸不洗,听到豆腐脑的叫卖声就顶着朦胧睡眼穿着发白睡衣冲下楼的邋遢鬼。
她用了一周时间才将自己又调回过去那个模式,大口扒饭,大声讲笑话,没事就爱葛优躺,穿着随意不拘小节。
不修边幅成了常态,日子就变得格外放松,空气清新了,饭菜合口味了,周围人也和善了,池绛倒在扶手已经包浆的竹制摇椅上,将手机支架放在茶几上,一边往嘴里塞着枇杷,一边刷着小视频。阳光透过窗缝打在她红色碎花睡裤上,那一块变得尤为温热,她伸手盖住腿上的光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出一期视频,标题就叫《重生之我在小镇做旗袍》。
外公外婆看她状态对了,心这才踏实下来,而池绛的心思并不在这,她琢磨着现在手里有点小钱,应该重新开家大的旗袍铺子,毕竟这是她和外公一直以来的心愿。而且她在许家这一年,通过运营线上帐号已经积攒了很多粉丝,如果能转化到线下,肯定收益不菲。一年前找好的铺面,还没来得及装修外婆就病了,后来为了筹钱外公就把店面转让出去。眼下这一切必须得从头开始,池绛和外公商量一番,他也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