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好的预感在下午上柜的时候得到了验证,那时周缘正在柜台帮一位大妈办好一笔存款,大妈刚走,她按下按钮通知下一位客户来办理业务,再抬起头时,下一位“客户”已经坐在了她面前的窗口,她抬起头,就看见徐桂玲眼神炯炯地看着她,说了一句,
“我要存钱。”
第65章 你上次的转岗面试,没有通过
周缘怎么也没想到徐桂玲的脸皮会厚到这种程度,居然能找到她单位来,还美其名曰存款,周缘当然不想理她,又不想被其他人看出什么,只能不动声色移开面前窗口的对讲机,压低声音,
“你来干什么?”
“我来存钱啊。”
徐桂玲说完从包里掏出来几沓钱推到周缘跟前,周缘低头扫了一眼,估计怎么也有五万块。
她皱了皱眉,徐桂玲这些年跟着陶教授,没有工作,只能每个月跟陶教授要生活费,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周缘清楚这一点就是因为前些年徐桂玲没少被她抓到和蔡玉芬偷偷借钱周转,这么冷不丁掏出五万块钱,周缘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你从哪弄来的钱?”
“我把陶庆春送我的包卖了,”徐桂玲说完冷哼一声,“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就得了那么两个包,他可真会占便宜。”
徐桂玲字里行间都是对陶教授的不满和嫌弃,但周缘却不为所动,这跟她没任何关系,她觉得徐桂玲突然出现在这儿纯粹是给她找不痛快。
“你们这儿存款不是算在业绩里嘛,妈妈就想着来支持一下,我听你姥姥说,你最近在准备转岗……”
徐桂玲的话越说越多,周缘越听越心烦,她丝毫不想领徐桂玲的这份情,更没想到蔡玉芬居然什么都跟她说了,周缘转不转岗,跟她徐桂玲有什么关系?
周缘越想心里越气,索性压低声音道,“我不需要你帮我搞定业绩,你走吧。”
周缘说完就想按下手旁的按钮召唤下一个客户,徐桂玲却不同意,又把钱往周缘跟前推了推,
“别啊缘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在这上面过不去,对不对?”
徐桂玲语重心长地说,周缘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一沓钱问道,
“银行卡。”
“啊?”
徐桂玲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存在哪张银行卡。”
周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身旁的同事们都忍不住看过来。
大概是平时周缘永远是对客户最柔声细语的那个,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更何况这位客户乍一看,和周缘有那么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周缘,没事吧?”
郭姐忍不住问,另一边的林佳慧眼神也望过来。
“没事。”
周缘佯装无事笑笑,耳根却已经红透了,她刻意低下头,不想被别人发现她和徐桂玲长得有多像,她接过徐桂玲的银行卡,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低声道,
“输密码。”
徐桂玲点点头,在密码键盘上按下几个数字,一边按嘴里还一边嘟囔,周缘听见了那串数字,是陶乐真的生日。
周缘有一瞬间的走神,小时候的她也许永远也想不到,徐桂玲有一天会是这样一个如此把孩子放在心上的母亲。
只是那个孩子,不是她自己。
周缘快速把徐桂玲的钱存好,一切完成后迅速对她道,“存完了,走吧。”
“缘缘,你消气了没呀?”徐桂玲没有想走的意思,仍然坐在原地小声跟周缘说话,“昨天你没在家睡,妈妈担心了一晚上,能不能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住了,嗯?”
徐桂玲怕被别人听见更加放轻了音量,然而这种语气在周缘听来却浑身不舒服,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刚要开口叫她走,就看见窗口外有人由远及近走到徐桂玲身旁,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试探了问了句,
“你是,徐桂玲?”
说话的是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看上去和徐桂玲年纪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周缘瞧着总有些眼熟。
一旁的徐桂玲也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对面的女人已经再次指了指自己,
“我,陈玉清呀。”
女人说完,周缘才猛地想起来,眼前这位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陈玉清似乎是徐桂玲从前的闺蜜,只是那时候陈玉清可跟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
当时陈玉清似乎是在船厂市场卖水产,周缘还记得那时陈玉清快三十岁,没结婚,因为常年在市场,皮肤晒得黑黑的,市场上买水产的人不少,但一个女孩子撑起来一个摊位的只有她一个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徐桂玲平时去买菜时很轻易就注意到了这个朴实能干、和她截然不同的姑娘,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还成了好朋友。
周缘记得小时候,陈玉清还常来船厂家属区找徐桂玲玩,后来她们家分崩离析,周缘也再没见过陈玉清,一别多年,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
“陈姐,您来了。”
刘主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远远就叫了一声陈玉清的名字。
“您今天是来办什么业务的呀,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去门口迎您呐。”
周缘抬起头,从刘主任谄媚的语气中意识到,眼前的陈玉清阿姨应该是条大鱼,显然,徐桂玲也感觉出来了,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还没从和老友相见的突然中缓过来。
“我就是突发奇想想买点理财,正好就溜达过来了,”陈玉清笑着继续道,“结果没想到在这儿碰见老朋友了,你等会儿啊,我们聊一会儿。”
陈玉清说完就转过头看着徐桂玲,徐桂玲笑笑,看了一眼陈玉清手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镯子,忍不住道,
“你变化挺大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徐桂玲说得确实没错,当年的陈玉清因为风吹日晒,头发剪得很短,徐桂玲常说远看她就像只小刺猬,皮肤也是粗糙的,可现在的陈玉清留长了头发,皮肤也白了不少,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你变化不大,还是跟以前长一样,”陈玉清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徐桂玲一会儿才道,“就是皱纹多了不少,是不是没怎么保养?”
周缘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过去,看见徐桂玲眼角的褶皱时也稍微愣了一下,这些年她始终没怎么仔细看过徐桂玲,因此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或者说,她不愿正视这些褶皱。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徐桂玲的脸上,确实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即使这张脸依旧算得上明艳美丽。
“我保养的呀,”徐桂玲忙摸了下眼尾,极力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可能是我太爱笑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是笑面。”
徐桂玲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周缘却捕捉到了她神色里的不安,一向将自己的美貌引以为傲的徐桂玲应该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冷不丁地忽然重逢昔日旧友,而两个人如今的境况差异又是这样明显的悬殊。
更关键的是,面前陈玉清的态度也让周缘有些诧异,毕竟在她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里,陈玉清和徐桂玲的关系很好,每次陈玉清来她们家,都会带上满满两大袋江鱼,对着徐桂玲,还一口一个“姐姐”。
每次徐桂玲嫌她肉麻,她只会嘿嘿笑两声,然后继续黏着徐桂玲,就连睡觉也要跟徐桂玲在一起,所以每次陈玉清来她家时,几乎都是周大春在锅炉房值班的时候。
而从刚才陈玉清的那句话里,周缘能明显感觉到陈玉清比起当年的态度变化,不仅改了称呼,不再叫徐桂玲“姐姐”,字里行间还透露着点阴阳怪气,像是故意说给徐桂玲听似的。
下午的小城银行没什么人,因此柜员们都忍不住探出头看起这边的热闹,周缘也有些纳闷,当年她只顾着生徐桂玲的气,却记不起来徐桂玲和陈玉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闹成了这个样子。
“也是,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不是一直在滨市嘛,”陈玉清思索了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口道,“不会是又离了吧?”
这句话说完,坐在里间看热闹的柜员们不由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想到本来平淡的下午居然还能听见这种瓜,一旁的刘主任也眨了眨眼,默默听着没作声。
周缘忍不住抬头去看徐桂玲,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然后硬是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没有啊,平时在滨市呆着也没啥意思的,偶尔也挺想呼城的,这不是回来看看嘛,”徐桂玲说完看了看陈玉清,思索了几秒,然后佯作不经意开口,“你呢?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吧?”
“陈姐现在可不得了,她现在可承包了咱们呼城好几块水产市场呢,名副其实的女强人!”
陈玉清还没说话,刘主任就率先开口拍起马屁,周缘眼看着徐桂玲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她大概可以猜到徐桂玲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是看现在的陈玉清这么光彩照人,下意识就觉得她跟自己一样,是靠着结婚实现了阶级跃升,可是听到是陈玉清自己将生意越做越大,徐桂玲估计会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