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_三门拾木【完结】(204)

  君不封倒是很乐意解萦使小性。

  她有多少年没冲自己使小性了呢?连君不封自己都已经忘了。

  在留芳谷多年的耳濡目染,早已磨掉了解萦脾性里那粗野的孬。他们兄妹于密室相依为命的那四年,每天似乎都是欢天喜地。解萦偶尔也和他闹,只是他们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而她听他的话,服他的管,也更乐意向他呈现出懂事的成熟姿态,妄图营造出她可以与他并肩的假象。

  而当他们的关系濒临破碎,她更是不敢露出自己的半分脾性,只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他会因为她表现不好而拂袖离开。待到他被她拘禁,女孩更多是平静地发疯。后面他们相逢不识,再到他领她回家,她也是有礼有节地应对,哪怕是嘲讽,也是夹枪带棍,条理分明,让他不得不退让。

  仿佛只有在这一刻,她才是那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仿佛也只有在这一天,她才能卸下伪装,毫无负担地做自己。

  他喜欢她冲他撒泼打滚,他喜欢她冲他嬉笑怒骂。

  他应对得来,他无论如何都能应对。

  饭桌上,君不封给解萦夹菜夹得殷勤,没能吃完的石榴也干脆被他制成了石榴汁,清爽开胃,君不封忙碌了半天,连崭新的婚服都沾染了他们日常的荤腥。解萦没滋没味地吸吸鼻子,也不好再和君不封闹,她拿来酒壶,替大哥倒了一杯女儿红,也算借坡下驴,希望他别和她计较她使小性。

  解萦主动和君不封示好,一下开心得他乐开了花,而丈母娘留下的酒滋味醇厚,他看着解萦的小脸,笑着笑着,不自觉就贪了杯,不声不响喝完了一壶。

  御酒滋味清爽,并不上头,很适合宴请,而这女儿红的酒劲儿,是一波拱着一波往上赶。君不封单独和解萦在一起就容易发痴,喝酒的时候没多控制,现在只觉得身体燥热,头晕脑涨,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他这一夜的未来——他大概又会被解萦折腾到通体无力,水漫金山。

  晚餐因为由大哥操办,解萦看他酒劲上头,便自告奋勇地接下收拾碗筷的活。一炷香时间后,解萦回到屋里,君不封已经回到床上,正扶着床沿,低低地喘。

  他脸色通红,双目迷离,神色不很清明,连五感都有些钝,非要等到解萦凑近他,才意识到她的出现。

  他努力摆出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的派头,但身体实在发晕,挺了一会儿就下意识地晃起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彼此早都不知颠鸾倒凤了多少次,情爱的跌宕与欢欣,他们早已尽数体会。偏偏喜袍加身,彼此反倒清一水的手足无措。因为自己是明媒正娶了大哥,解萦大致知道今晚的情事应该由她主动,但很意外的,她连口都要张不开。

  君不封酒量惊人,除了囚徒生涯不得已而为之的强灌,解萦鲜少见他喝醉。她看大哥懵懵懂懂的样子很可爱,又不知该找哪个合适的切入点,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到他身边。

  眼睛在屋里摆着的贺礼上瞟了一圈,解萦突然眼前一亮。

  解萦在书桌旁磨了一会儿墨,“大哥。”她腻腻地叫他。

  君不封身体一抖,赶忙直起身子,两眼虽然暂时对不上焦,也在片刻后将精力聚焦到了解萦身上,解萦知道他是在尽全力迎合她,也便柔柔牵住他的手,带他来到了数摞书卷面前。

  这是齐夫人物归原主,送来解萦昔日所绘制的春宫画。

  这是两人飞鹰传书的产物,除了在中间传递时不幸丢过一份,其他的所有作品,便都在这里了。

  “我听人家说,旁的夫妇在结婚前,都会由有经验的家人带着研习春宫画,免得洞房那天闹了大笑话。咱们这一天都在遵循古法,这个老传统,我们也不能丢。”

  君不封懵懵地应着,接过解萦手里的画册,随手一翻,惊得险些要扔出去——他是本能地不喜欢这淫秽之物。

  解萦看他的反应有意思,也跟着低低地笑起来。

  “之前你不是说,我画的春宫图,从来只有你,没有我自己。”她拿来毛笔,对着那画册上的无颜女孩,添了数笔。

  “画龙点睛。往后不管是画里,还是现实里,你,都是我的了。”

  第155章 合卺(五)

  解萦一番话说完,君不封就在一旁傻笑起来,这傻笑和平常他自鸣得意的招摇不尽相同,反而有股罕见的羞臊。他的双眸还是有些失焦,但整个人都浸润在这句话的余韵里,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由衷地为自己的处境而欣喜。

  解萦捡了几册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填补好细节,就给君不封看。君不封已被她一把拉进了独属于她的奇想王国,早没了往年丢书的气焰,她给,他就痴痴地看,看了还不到一册,他的呼吸已经不似过往那般平稳,整个人的身子更摇晃了。解萦不怀好意地从上至下掏摸一番,心满意足地把他往床上撵。

  君不封踉踉跄跄地被推倒在床,他的两臂支在床上,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神色不似过往清明,完全是副任君采撷的乖顺模样。

  解萦没想到母亲留下的女儿红杀伤力这么大,能把一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大哥都弄到两眼发直,任她揉捏。她在军营混久了,还是清楚这种酒劲儿上头后的反应,只怕再过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困倦,一觉睡到大天亮。

  解萦当即翻找起屋内的小药瓶,又去柴房拿了些果脯,依着记忆,要给大哥做解酒汤。

  她是对成亲这档子事没有太大的期许,但她也绝不许自己的洞房花烛就被这么浪费。更何况,酒气熏天的大哥,还是有些呛。

  君不封好酒,但也清楚她不喜欢酒味,在她面前,他一向喝得很有限。唯一一次失控,还要追溯到两个人初到留芳谷,兄妹俩的第一次告别。

  那一次,他允许自己失控。

  一碗韵味十足的解酒汤做好,解萦重新回到房中,看着君不封的做派,险险笑出声。

  君不封正在打盹,他始终试图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可这难得的倦怠到底打败了他,一身气派实在是装不下去。他蹬掉长靴,两手向后一撑,两腿就跟着窜上床,惯性一盘。他的两手随意地搭在脚踝上,身体正跟着瞌睡左摇右摆,像极了一尊落魄和善的佛陀。

  解萦掐了掐他的鼻子,君不封被她掐的一脸泪,这才勉强睡醒,一看到小姑娘横眉冷竖地对着自己,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他下意识一缩,也是有些怕。

  解萦更觉得他好笑又好玩了。

  她拿着解酒汤,坐在浑身僵硬的君不封身边,先是自己喝了一口,随即按住他的后脑勺,别过他的脑袋,嘴对嘴,将解酒汤渡入他口中。

  仅一口下去,君不封才恢复清明的双眸,又一次混沌了。

  这一次,解萦知道,这不是酒精作祟。

  一碗解酒汤被她以嘴对嘴的方式,喂得干干净净,而他们的姿势,也从并肩而坐,变到了她跨坐在对方身上,紧压着他的小腹。解萦能感到大哥胯下的欲望正在悄然滋长。她仰起头,深呼吸,颤抖而镇定地,解开了大哥的腰带。

  明明已经对他的身体很熟悉了,接下来要做的,更是两个人再熟稔不过的事,解萦仍然感到了难言的亢奋。但现在的亢奋俨然与她第一次试图强暴他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时她的心里只有卑劣的快慰,一个可耻的盗贼终于窃取了她惦念已久的宝物,唯有迅速让宝物蒙尘,才能确定这不再光辉的珍宝是自己所属。

  她不配拥有光辉,她所能拥抱的,只有昔日灿烂的余晖。

  现在,她重新见到了珍宝的光芒,并愿意为他戴冠加冕。

  熟悉的肌理在她的面前缓缓绽开,解萦头晕目眩。

  每一次抚摸,都似鉴定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的归属,今天他在他们的关系上彻底焊死了一把锁。无需确认,他就是她的。不用担心任何人会强行带走他,也不必担心他会随时离开她。

  从今天起,他将永远属于她。

  解萦嘲笑自己只有在认定欲望时才有难得的坦诚,她的性子太过别扭,非要事到临头,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向。属于少女最贪婪纯真的绮梦一度被压在沉重的陈年过往里,抚摸着大哥的喜袍,幼稚又甜美的愿想就浮上了海面。

  现在的心情,真是用什么形容快乐的词来描绘都不为过,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体会到这种单纯的快乐是在什么时候。

  欢喜到了极致,男女之间的云雨干脆被解萦抛到了脑后,她单是欢天喜地地扑在君不封怀中,拱了拱就开始傻笑。君不封稍微醒了酒,本来是等着小丫头对他的采撷,看解萦眼里犯了痴,他索性也直起身来,陪着解萦一并胡闹。

  两人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他更是抓着解萦的痒痒肉不放,眼见着自己的小丫头笑得气都喘不上来,才停了对她的挑逗,把她爱怜地抱回怀里。

  已经成了一个健全小女人的解萦似乎回到了她的童年,那个动辄在他怀里撒娇胡闹的童年。她举手投足都带了痴气,长年累月的耳鬓厮磨让彼此早就有了非凡的默契,他又哪会想到一个情场熟手会这般幼稚,如同雏鸟一般,笨拙而腼腆地吻着他,仿佛赤子刚开始认识世界,他是她的鸿蒙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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