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中途还打断了简允禾的话,让她直接指哪些地方需要签字、按手印。职责需要,简允禾还是耐着性子将其中风险都一一告知,却丝毫没能降低刘春芳对手术的期待。
也是在给自己妈妈打完电话后,简允禾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古怪。简允禾虽不赞同赵琴的做法,却能理解她的初衷。
赵琴低头将烟头熄灭,继续说,“刘春芳上一个孩子也是我接生的,孩子在两岁时车祸去世,一家人花了五年时间才缓过来。也因此变得特别迷信。”
“刘春芳再次怀孕来找我的时候,我甚至比她们更高兴,因为我太能理解她失而复得的感受。我也曾失去过我的孩子,我能懂她的担心和渴望。”
“前几天她来产检,说找人算了日子,观音诞那天孩子出生最好。”
“她的预产期本来是在一周之后,今天正好39周,我检查了她的宫颈长度,心想应该能撑到明天。”
“谁知……”
赵琴不再说话。
简允禾坐在花坛上,半晌才开口。
“她运气不错,你运气也不错。”
说完简允禾站起来将烟头熄灭,往宿舍方向走了。
第5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来了一周,简允禾每天宿舍和科室两点一线连轴转,连医院大门都没出去过。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简允禾决定出去逛逛。再不找点乐子,这日子实在是撑不下去。
科室的护士跟她说古镇最出名的就是老街,特别是老街的夜景,是每个外来游客必打卡的地方。
简允禾对夜景倒不是很感兴趣,想着是旅游业发达的地方,吃东西的小店应该少不了。
她对路况不熟悉,一路上边走边问,到了老街已经上午十点。
老街沿江依山而建,面向江面是一排土家吊脚楼,背后便是这条石板街,两边全是木头建的老房子。
这里风景独特,前些年政府大力扶持,开发成了旅游景区。每到节假日,从外面来的游客不少,路边多了很多供游客游玩的小店。
虽是旅游业发展得快,但也没有物价飞涨。
不少店开着,也没人看,店主全都聚到街边找了石凳下象棋,或是几个老人在路边阴凉处坐着喝茶、纳鞋底。偶尔有游客要买东西,还得大声喊两声“老板”。
简允禾逛了一会儿想找个地方吃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一路上全是特产店,找不到几家小吃店。
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小吃摊,招牌上写着“陈婆特色土家油茶”,摊上物品齐全,唯独没有人。
简允禾转头看向旁边卖布鞋的老板问,“老板,这家店的老板去哪了?”
布鞋店的老板手里有活儿,头都没抬,随手指了指对面的茶馆,“应该在里面打麻将,你喊两声。”
简允禾顺着方向看过去,茶馆里坐了几桌人,中间那桌坐着一位穿围裙的婆婆。
她有些为难,心里犹豫要不要叫人。
她扭头又看了看周围,全都是饰品店和特产店,小吃店实在开得少,想再找一家也不知道得走多久。无奈只能走到茶馆外面,大声朝里喊:“油茶汤还卖吗?”
“卖,只是没得葱了哟。”
“正好,我不吃那玩意儿。”简允禾自己找了位置坐。
里面立即有人接话,不一会儿那位围着围裙的“陈婆”从牌桌边站起来,朝旁边站着的人交代了两句便让出位置,跑出来给简允禾炒油茶汤。
上阳镇地处西南,镇上住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土家人。对于老一辈的土家人来说,油茶汤是一日三餐少不了。但是现在民族间融合加强,大多年轻人已经不再将油茶汤当成主食。
土家油茶汤是用茶油炒茶叶、花椒、胡椒、生姜丝,炒香以后倒入冷水,等到水煮开,放盐后盛进碗里,接着趁温度高,往碗里放入猪油炸好的核桃仁、炒米、芝麻、花生米、黄豆、苞米花等。
一碗滚热、喷香的油茶汤就做好了。
“妹儿,边吃边搅,不要等东西沉底,不然泡久了不好吃了哦。”陈婆将油茶汤端到桌上,朝简允禾交待道。
简允禾点了点头。
油茶汤入嘴即化,一股茶香在嘴中散开,连着猪油炸好的核桃仁、炒米也是越嚼越香,虽是一碗汤,喝完肚子也挺饱。
只是这大热天,一杯滚烫的油茶汤喝下去,简允禾出了一身的汗。
她坐在摊位上乘凉,四处观察了一下。
油茶汤的摊位是从自家居住的房子里分了一间门面出来,另外一间开的杂货铺。好似镇上的店大多都是这样,前面门面做生意,后面的屋子自己居住。
陈婆很敬业,等着简允禾吃完收了碗,才转身进了茶馆。
简允禾坐在摊前也不知道去哪儿,索性跟着陈婆进了闹哄哄的茶馆。
她抬眼看了招牌,门匾上写着“乌江茶馆”。
茶馆不大,建在江边,风景很好。中间摆了四张牌桌,全都坐满。
靠窗那一排的桌椅没人坐,估计平常也只有游客拍江景才会选择这一排座位。
简允禾找了位置坐下,木桌正对着一片江景,爬墙的凌霄花正值花期,茂盛的花朵使劲儿往窗户里钻,旁边的三角梅也开得灿烂无比,偶尔一阵风吹过来,花香扑鼻。
简允禾拿着手机拍江景,顺便拍了身后这群打麻将的老年人,传送给了刘晨欣。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开始和老年人斗智斗勇了?
简允禾看了看时间,疑惑身为刚转正的妇产科医生好友,星期一的上午怎么会回信息这么快?
-没手术?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手机震动。
-刚跟完一场大的,后面还排了两台肌瘤。
简允禾没再回,不可否认的是她此刻内心充斥着嫉妒,即使面对扑面入眼的美景,也不能浇灭心中的失落。
这会儿耳边全是老年人打麻将的声音,她强迫自己甩掉这种失落的情绪。
她低头摆弄手机,听见旁边离得最近的婆婆在接电话。
“在楼梯间,你先找找。我手上牌才抓起。”
……
“你一天事情多。”
说完婆婆就挂了电话,一边顺着手里的牌,一边对牌桌上的人说,“我得回去帮老乔找铡刀。”
“哎哟,可不许走。我这把牌好的不得了,走了就不够意思了。”左侧卖油茶的陈婆开了口。
“你刚刚去给人妹儿炒油茶我也没拦你。”
要走的婆婆甩了一张牌出去,“幺鸡。”
“那是有老周替我,要是老周不替我,我那碗油茶汤绝对不得出去炒。”陈婆不依不饶。
这话听得简允禾想冲上去感谢陈婆口中的“老周”,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今天可得饿肚子了。
“你看老周也上了桌,你走了我们这桌就得散。”另一位婆婆也开了口。
婆婆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站着,又侧头瞧了瞧坐在窗边的简允禾。
“妹儿,会打麻将不?”
简允禾正看手机上的照片,抬头看了看老人,老人头发虽白了些但梳得整齐,两只眼睛深邃又明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
“会一点。”她微笑答道。
“替我抓两把牌,我家里有点事。一会儿回来接手。输赢咱对半分。”
婆婆说完就站起来,将抽屉里自己的本钱取出来,剩下些零钱留给了简允禾。
她起身将简允禾拉到位置上坐好,接着骂骂咧咧出了茶馆门,“这乔老四,等我找到铡刀,非得把他牙齿打下来。”
简允禾对麻将只是知晓规则,并不是什么老手。
答应接牌也只是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而桌上其他的三位婆婆对简允禾的兴趣显然大过了手里的麻将。
“妹儿,听你说普通话,不是本地人?”陈婆开了口。
“武汉人。”
“跑这么远,来旅游?”对面的婆婆接着问。
“来工作。”
简允禾正理着手里的牌,看见对面婆婆甩出一张“二万”,急忙喊了声“碰”。
“妹儿做什么工作的?”陈婆继续问。
“医生。”
简允禾一直盯着他们手里出的牌,根本分不出精力闲聊,不管对方问什么,都是如实回答。
牌没赢几局,简允禾的家底却被其余三位打听得清清楚楚。
等到简允禾晃过神,她已经在茶馆里混了一下午。
外面太阳快落山,桌上的“牌友”们吵着要回家做饭吃。
没几分钟,茶馆里的人都走干净了。
简允禾站起身数了零钱,发现除了婆婆留的零钱,她还赢了十几块。
而手机另一端的刘晨欣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却一直没等到简允禾回消息。
外面有人催,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快速扒了几口饭就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