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急忙迎上来握住乔婆的手，也没使劲儿抢，就跟着乔婆紧握着菜刀不放，免得她伤着自己。
“我的乔婆啊，您这是做啥？虽说您这岁数，杀了人替天行道也算值了。但您要是不小心伤到自己了可怎么办。”光头阴阳怪气的大声劝。
这会儿周围的邻居都围了上来，馒头店老板娘也急着上来拉，齐裁缝拉着齐冰原躲到一边，剩下的人全围在周围七嘴八舌的劝。
表行的吴老板也凑上来劝，“乔婆，什么事都能好好说。”
“说个屁！你们听她说的是人话？”乔婆气得作势又要上前，一群人急忙拉着她后退。
“张玉素！”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是提着菜篮子从市场上回来的乔爷爷。
张玉素是乔婆的本名，快几十年没被人喊过这个名字，这条街上的人不是叫“乔姨”就是叫“乔婆”，连几十年的老朋友陈婆都是叫她“张老二”。
乔婆被乔爷爷瞪得大气没敢出，手上力气一松，光头借势夺了菜刀，这场闹剧逐渐收场。
乔爷爷能这么快回来还是光头妈怕收不了场，急急忙忙跑去街上找到他，大概说了事情经过。
急得他提着菜篮子往回赶，生怕乔婆出了什么事儿。
乔爷爷牵着乔婆进了院子，一个眼神都没给苏晴妈。
周围邻居也慢慢散开，倒是光头在那念叨，“平常看着乔婆挺威武，没想到乔爷爷家庭地位更高！”
“废话多，捡完回家！”程荃踢了他一脚，转身去捡其他东西。
程荃边捡边在心里感叹，这苏晴妈真不讲究，把女人的内衣内裤也全都扔在地上，这就是故意给简允禾难堪，也怪不得乔婆那么生气。
乔家院子里乔婆坐在桌边倒水喝，乔爷爷将菜放进厨房里出来。
“这么大年纪了，身体是自己的，跟那些人置什么气？”乔爷爷开始絮叨。
“我哪顾得了那么多！我一听她说俊儿的爸妈，我恨不得两刀了结她。”乔婆说起来还是很生气。
“你真了结了她，那俊儿怎么办？到时候俊儿给你添个重孙，你抱不抱？”乔爷爷问她。
“我为什么不抱？”乔婆嘟嘴，像个小女孩。
“困难都是眼前的，简丫头迟早都要经历这一遭，早经历是好事儿，经验都是在实战中总结出来。你不用太担心她。”乔爷爷开始换了方式劝。
“乔老四，你觉得这些道理我都不懂？要是苏晴她妈做得不过分我会拿刀砍她？我要是不做个样子出来，谁都能拿俊儿爸妈的死来说事儿，你说谁受得了？你受得了？俊儿受得了？”
乔爷爷叹了口气，总归是说不赢她。
“先看会电视，中午吃焖面，给你多放点肉。”乔爷爷打开电视，说完去了厨房。
第59章 你能改变多少？
允禾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抽烟，烟瘾被这些烦躁的情绪又给勾出来。
乔焰也不说话，陪着她坐在江边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简允禾的电话响起来，是科室打来的，简允禾走之前跟值班护士交待苏晴有任何事都得跟她说。
“19床开两指了。”
乔焰要跟着去，被简允禾拦着。
“哪有上班带男朋友的，放心吧，医院里我安全着呢。”
乔焰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叹了口气，“有任何情况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乔焰送她到医院门口，转身回了老街。
简允禾到待产室，正好看到苏晴在坐分娩球，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苏晴大声哭。
死胎引产比活胎要痛苦很多倍，活胎的新生儿会自己往下走，而死胎全靠孕妇自己的宫缩排出来。
而一个超了预产期的死胎比平常那些28周左右引产的更要痛苦百倍。
从电梯里出来的苏晴妈正好走进来，瞪了门口的简允禾一眼。
简允禾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个眼神而退缩，她走到苏晴身边，小声指导苏晴如何使力。
助产士在旁边问：“现在人工破膜吗？”
简允禾点点头，看着助产士一点点操作。
苏晴的宫缩开始加剧，疼到最厉害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哀嚎，“我好疼，我要做手术！我要做手术！”
旁边的苏晴妈跟着流眼泪，李胜握着苏晴的手，眼睛也红红的说不出一句话，只剩简允禾还在小声劝，“你再坚持坚持，快开全了。现在去手术室开一刀，不值得。”
“要是我早点做手术，我的孩子就不会死。”苏晴小声喊着，听得房间里的人都难受了几分。
助产士再次过来检查宫口，朝简允禾小声说：“开全了。”
简允禾和助产士将人扶坐在轮椅上，推进了产房，李胜和苏晴妈等在门口。
简允禾一边擦苏晴的眼泪，一边给她喂水。
“快了，苏晴，你坚持一下。真的快了。”
简允禾发现从前安慰产妇的话她没办法跟苏晴说出口，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快了”。
等死胎排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简允禾先把苏晴送回了病房，带着李胜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主任和田宇，还有另一个中年人。
听李静说是李胜家的一个亲戚，主任打算让他帮忙当个中间人，不要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我的建议是做尸检，我们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下次才能避免。若是染色体的原因，可以考虑做第三代试管婴儿。”
简允禾话刚说完，苏晴妈从门外冲进来。
她刚把女儿扶回病房，看见李胜被简允禾叫过来，生怕她这木头女婿被人骗，只能马上跑到办公室里来。
“做什么尸检，你们就是想撇清你们的责任。人都是讲究入土为安，你们还要将他开膛破肚？你们是不是人？”苏晴妈的声音尖利。
“苏家婶子，你别激动。这不是在商量吗？”李胜家那个亲戚开口劝。
“我们家商量事情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收医院钱了？李胜爸妈死的时候没见你跑这么快？这会儿有便宜占来得这么快是要捞油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苏晴妈的嘴巴像机关枪一般，骂人骂得十分难听。
那人被骂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只能和主任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我只想帮苏晴弄清楚孩子的死因是什么，我不想她以后怀孕也受影响。”简允禾根本不管苏晴妈的咒骂，只是直直盯着李胜说道。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行，尸检！”李胜终于开了口。
苏晴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脑壳有问题？我那女儿嫁给你真是瞎了眼。孩子死了就死了，你还要听他们的话，你不想让苏晴下半辈子过好点？”
苏晴妈根本不顾简允禾还在身边，指着李胜的脑袋骂，丝毫不怕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这般不顾脸面的吵闹，不过是想为了自己女儿找医院多要点钱罢了。
李胜并不还嘴，只是默默走出办公室。
简允禾松了口气，跟主任打了招呼，一人走到楼下花园抽烟。自从她戒了烟以后，再也没坐在这里看过星星。
刘晨欣的电话打过来。
“苏晴的孩子没了？”刘晨欣率先开口。
“你怎么知道？”简允禾疲乏得很，说话有气无力，她记得自己明明把苏晴的信息都截除了。
“检验报告上有她名字。”
“教授那边怎么说。”
“教授说你的流程没任何问题，把病历拿去打官司也能说得走。”刘晨欣答道。
“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自己清楚这些检查单子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要是能看出问题，你当时不就解决了吗？你的治疗方案并没有错，而且苏晴顺产的意愿那么强，连我都知道。这件事并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是怪我。如果当时我让她……”
刘晨欣的话并不能安慰简允禾，她依旧自责。
“让她干嘛？”刘晨欣截了她的话，“让她做染色体检测？苏晴过去没有孕产史，两边家庭没有明显的遗传疾病，她并不具有做染色体检测的医学指征。”
刘晨欣顿了一会儿，又说：“而且，你们医院连无创DNA检测都还没普及，医学检验滞后，你能改变多少？”
简允禾被刘晨欣两句话说得更加郁闷，也不再接她的话。
刘晨欣当然知道简允禾心里难受，只能换了语气安慰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苏晴同意尸检。”
“李胜已经同意了。”简允禾低声回答。
“她家属同意了？那就好，这样一来，胎死的原因说不定能找到，原因一找到，你也就没那么大的责任。”
刘晨欣替她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最怕家属胡搅蛮缠，不让做尸检，一心只想赖到医院好多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