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辞_叶成【完结+番外】(60)

  “先生!”小商扑到他怀里,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先生,你,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不哭不哭,先生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应该高兴才是。”晏清伸手将她拢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那先生以后还走吗?”小商直起身子擦干眼泪,定定地望着他,满月般的小脸上尽是期待和胆怯。

  晏清微微敛眉,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先不说这些,你先出去一下,我换身衣服。这副打扮跟人说话,我心里难受。”

  小商一惊,这才发现他身上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亵衣,因为她方才的动作还开了一半,露出明晰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

  “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

  可不是么,先生平日什么时候都是衣冠齐整点肉不露,此刻衣服松散头发凌乱,虽说不复往日高华之姿,却平添了几分潇洒恣意,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呵,在你眼里,我几时不好看过?”

  “我不认识的时候。”

  晏清抿唇一笑,走下床挑了身衣服拿在手里,回来时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先出去,让先生把衣服换了,好吗?”

  被他这么一说,小商红着脸跑出房去。可人虽然出来了,心却留在了屋里。她一直都知道先生皮肤白皙,却不晓得他胸前是那样亮白的颜色。这点莹白隐在亵衣底下,让人不得不生出一探究竟的欲念。

  先生的身体,应该是好看的吧,跟他行夫妻之事,应该也极为赏心悦目吧。

  她跑出去之后,晏清随身插上门栓,回头一看,才发现床边放着一枝新折的梅花,红艳艳的一抹生机,摆在这间卧房,衬得整个房间都枯燥暗淡起来。

  写信的时候,有几封信他想不出该写什么,瞥见窗外梅树,就随手提了几句梅花,没想到竟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次日,邹默来访。得知晏清康复,他第一时间采购了一批补品,顺带还给小商带了不少吃的玩的。

  平心而论,晏先生康复,他心里九分欢喜一分失落。喜的是救命恩人无恙,小商又能展露笑颜;悲的是小商马上就要挑明心意,从此他连个念想都不能保全。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和小商闲聊了半个时辰,说着说着晏清走了过来,正色道:“邹公子,清有些事情同你商议。”

  晏先生竟会找他单独谈话?邹默带着疑惑走进书房,发现他案上只摆了一副茶具,竟像是要请他品茶。

  “坐。”

  晏清屈膝坐下,缓缓倒出两杯茶,又将其中一杯推到邹默面前:“尝尝看,清最近新得的好茶。”

  “喝茶的事情先放一放,默想问先生一句,先生这一个月都去了哪里,又是如何让自己重伤濒死?”

  他问过太医,晏清受的主要是内伤,外伤只有背上两寸长的一处,完全不至于危及性命。他伤成那样,很大程度是因为强行运行灵力,遭到了阵法反噬。

  “晏氏家大业大,凶险生意自然数不胜数。清身为晏家长老,护送商队受伤也是在所难免。公子既有此问,想来是知道晏清伤势由来。不过清今日要说之事,也和晏家有些关系,公子不妨一猜。”

  “晏家有了新的委任安排?”

  “没错,再过一段时日,清便要离开堰都,回到主家接受任命。清离开之日,小商还要拜托公子多多照拂。”

  “先生不带小商走?”

  “她是朝廷命官,清如何带她走?”

  “朝廷命官又如何?横竖她不喜欢做,大不了辞官离去,依小商之才,去了晏家也能做一番事业。”

  晏清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才让她进入庙堂,凭什么让她就此辞官?”

  闻言,邹默怔在席上,险些把茶杯打翻。他将这句话反复品读多遍,终于得出言外之意:“这么说,先生一早便打定主意送她为官,然后自己独自离去。”

  “不错。”

  “先生为何如此武断?您若不在她身边,对她来说,功名利禄又有何意义?”

  “意义?意义就是我不在的时候,她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着,不用忍受饥寒之苦,不用担心他人非议。她的满腹经纶能有用武之地,她的一腔热血能有所归属。而这些东西,除了衣食钱财,其余的我都给不了她。”

  “可在她眼里,这些又哪里比得上您一根手指?”

  “不,你还不够了解她,我在她心里确实重要,可她不是甘心一直被庇佑的人。更何况,我若是带她走了,也未必护得住她。”

  晏清紧握茶杯,力气大到手指开始泛白。他望向邹默,眼底一片自嘲之色:“莫说李凤对我二人虎视眈眈,单是晏家内部,她跟着我就不知要面临多少危险。我不是神,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倘前日之事再起,我又不能及时赶到……”

  “既然这样,那先生要离开多久?”

  “可能一年两年,也可能永远不回来。”

  “什么!”

  邹默绷起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晏清招了招手示意他放松:“别惊讶,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请你照顾小商。”

  “我看得出来,你对小商感情很深,为人也算妥帖周到,小商为官路上有你照拂,应该也吃不了什么大亏。如果……”

  晏清顿了一下,轻声续道:“若你能让她对你有意,也可同她结为夫妻。你是个好孩子,把她交到你手里,我也能……也能放下这颗心。”

  听他说出一声夫妻,邹默身躯一震。同她结为夫妻,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从来都不敢说出口的愿望。有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先生在,他如何敢奢望小商对他有意。

  只是,而今晏清要走,一去便是一两年之久,或许……

  “我可以照顾小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先生永远离开,不再出现在她身边。”

  此语一出,晏清目光骤冷,钉在邹默身上,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邹默顶住压力,硬着头皮威胁:“小商不擅左右逢源之道,身处官场,时间一久难免有所得罪。将军府虽极少干涉政事,护一个小商也是绰绰有余。”

  “也好,不过要我永远离开,同样需要条件。”晏清合上双眼,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要你对天起誓,视她如视己,终你一生,爱她敬她怜她护她,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能辜负于她。”

  邹默当即起身,右手指天,将晏清那句誓言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最后加上一句:“如有违背,邹默死不得全尸。”

  “何必发此毒誓,她若过得不好,我自会设法将她带走。”

  晏清倒掉杯中茶水,重新倒了一杯握在手里:“照顾她有许多需要注意的点,比如她喜欢夜间觅食,她卧房外面最好备一点糖果之类的零食。不能太多,她吃东西没有招呼,第二天容易腹胀;也不能不准备,不然她要闹着吃夜宵;更不能放在卧房里面,不然她当天晚上便会吃完。”

  “这等细微之处没有一年半载观察不出来,我回头开个单子,把这些东西写在上头,你照着做便是。”

  第五十九章 疾风骤雨

  送罢邹默,晏清来到小商书房,发现她认认真真地做着功课,轻笑一声拉了张席子坐下,敲了敲桌案:“看得如何,可有感想?”

  “刚看懂怎么聚灵,还没来得及实验。”

  晏清神色一凛,抢过书一看,竟是一本入门阵法书,不禁生出几分愠怒:“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修习阵法么?”

  “可,可我也想为先生分担啊。”小商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周围通红一片,也不知这些天哭了多少遭。她握住晏清的手,语气极为恳切:“我知道阵法伤身,先生疼我,不乐意让我学。可先生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到头来伤的只有先生一个。”

  “伤一个人严重,伤两个人,总该轻一些,就算轻不了太多,也不至于便死。先生,这次我能找神医救你回来,下次呢?那种感觉我受不住,真的,一想到从今以后都见不到先生,我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

  说着,小商眼里又涌出泪水。前几日先生重伤濒死,她又何尝不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院判宣布结果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守在先生榻前,她想了几天几夜,恨上了所有将她逼至绝境的人。

  可恨到最后,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但凡她有先生一半本事,都不至于将他生生害死。好端端的先生,自打她得了玉衡,各种伤痛流血就没停过,先生护她十年,她却要了先生一条命。

  “别想太多,先生还没那么脆弱。”晏清递过去一张锦帕,犹豫片刻后续道:“小商,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总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万一哪天我走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过养了你几年,不值当你这么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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