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去死！”
在刀刺入到油画中红发女人的面部位置时，简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用力把刀往下拉动。刀在割开油画的同时，也把油画连带着画中的红发女人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鲜血如水流一般从油画里喷涌出来，但简理不想再去看油画里已经被她杀死的红发女人，而是回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紧闭着双眼的丁舒涵，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知道沈青和没有出事，简理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此时，她的内心却被阴郁和绝望占满。
即便知道丁舒涵只是记忆空间里存在的人，简理却因为她的死，感受到了莫大的绝望。她明明说过，要保护她的。但丁舒涵，却被画中的凌艳杀死了！
凌艳？
简理的眼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明明是没有见过凌艳的，为什么刚才，她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个念头，画中的那个红发女人，就是凌艳？
简理疑惑的时候，也发现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看到墙面和地板上渐渐显现的裂缝在不断延伸，整间酒店也在裂缝展开的同时变得摇摇欲坠。看着头顶天花板上越来越大的缝隙，简理明白，这间酒店，即将崩塌。
就在她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倒在血泊里的丁舒涵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简理看到丁舒涵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把她拉入到了地面上的血泊之中。
瞬间，简理感到自己仿佛是跌进了一片血海之中。她的视线里仅剩下了血的颜色，她更是感到血水渐渐把她淹没在其中，让她在浓烈的血腥气里，感受到了窒息与绝望。
就在她感到意识渐渐变得涣散之际，视线里的血海却突然之间消失在她眼前。当简理感到可以重新呼吸的时候，她也睁开了眼睛，发现她此刻竟躺在一间酒店的房间里。
从单人间的床上爬起来时，简理也回想起来，这个房间，是她在进入到记忆空间前，在雾江市居住的快捷酒店的房间。
难道，她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里了吗？
这样想的同时，简理也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只是她往外看的时候，却发现城市的上空出现了一道极大的裂痕。这道裂痕比记忆空间里天空上的那道裂痕还要宽很多，看起来就像是一道流淌着黑水的河流。在裂缝中的黑河里，简理看到一座城市的倒影，出现在了其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露出惊讶的神色，简理回过头，却在房间的全身镜里，看到了宋扬的身影。
看着镜中面目模糊的宋扬，简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装外套。顿时，她明白过来，全身镜里的身影，并不是她，而是真正的宋扬。
走到全身镜前，当简理的手触碰到镜面时，那片血色的深海，在瞬间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铺天盖地地朝她涌了过来。
在血海淹没她的同时，她突然感到宋扬的记忆也在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自卑、胆怯、阴冷、窒息、绝望、憎恨、孤独……
负面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宋扬记忆里的他，就和简理在他的日记中看到的一样，内向且不善言辞，普通到不起眼，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也没有什么朋友。在他孤独又充满冰冷的世界里，只有丁舒涵像阳光一样，帮他驱散来自周围的寒意，让他还能在光芒之中走向前方。
但那些人，却毁掉了他唯一的灯塔。
随着宋扬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在简理的脑海里闪现，她看到，在现实的世界里，为了帮宋依雯查清真相，去寻找陈澈手机视频的人，不是宋扬，而是丁舒涵。
在问题学生的手中救下韩奕的人，是丁舒涵。
发现陶静的坠楼可能与凌艳有关，去找韩奕帮忙调查真相的人，是丁舒涵。
查到视频里的内容可能与安小真有关的人，是丁舒涵。
为了帮助那些受害的少女伸张正义，丁舒涵在寻找证据的过程中，收到了好几次死亡警告。宋扬一直劝她放弃，但在宋扬的记忆中，丁舒涵却说：“既然上天让我知道了这些事，那么他一定是希望我站出来为她们做点什么的。如果连我都不去帮她们，那么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她们了。”
在宋扬记忆最后的画面里，简理看到丁舒涵满身血污地倒在了一片血泊中。她的双眼涣散，脸上满是脏污。在她身边，则躺着一个染了红色头发的女生。地上的血，就是从这个红发女生的脖子里流出来的。
看到红发女生的面孔，简理惊讶地发现，她就是出现在星都假日酒店油画里的红发女人。
“这个死去的女孩，她叫凌艳。”
回想起秦观雨对她说过的话，简理被遗忘的记忆也重新浮现在脑海。简理回想起来，在鹿洲小区十四号楼的电脑里，她不仅发现了那些女孩被带到酒店房间里的视频。在这些视频中，有一段霸凌的视频，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视频里，被殴打的长发女孩，她的双手被人紧紧按住。当那些霸凌者殴打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办法用手去挡。在场的霸凌者一共有十二个人，他们轮流扇女孩耳光，不断用脚去踢她的身体。到最后，为首的红发女生还脱掉了长发女孩的衣服，把已经空了的啤酒瓶塞进了她的身体。
视频中霸凌者的笑声和长发女孩痛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到女孩的惨叫，红发女生顿时疯狂地大笑起来，上前用力踢打长发女孩的头部。她的表情极度兴奋，视频也到这里结束。
通过视频中那些霸凌者的口音，警方查出她们是雾江市的人。秦观雨告诉简理，视频中的红发女孩叫凌艳，她在对视频里那个长发女孩进行惨无人道的霸凌中，被对方用碎掉的酒瓶戳断了脖子上的动脉，当场死亡。
被霸凌的长发女孩，也因防卫过当致死的罪名入狱。
当视频里的画面和宋扬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重合，简理也惊讶地发现，那个被霸凌的长发女孩，她的脸，就是丁舒涵的脸。
宋扬的记忆片段也在这里结束，带着满肚子疑问，简理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发现她还是在刚才的酒店房间里。镜子里，宋扬的身影也还在。
看着镜子里面目模糊的宋扬，简理对他说：“记忆空间，就是以你的记忆为基底构成的。我说的对吗，冬树？”
镜子里宋扬的脸渐渐变得清晰。简理发现，宋扬的脸，竟然和她的同事宋明一模一样。
第97章 没有神明的世界
记忆逐渐复苏，被遗忘的事情也渐渐浮现在脑海。
镜子里，宋明对简理说：“你应该没想到会是我吧。”
“不对。”即便事实就摆在眼前，简理却无法相信，宋扬就是这一年来和她朝夕相处的、那个有些胆小、却极为善良的同事宋明。
“宋明今年二十五岁，还在念研究生。可宋扬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
宋明自嘲地笑着说：“自从不断在记忆空间里重复经历着过去那段时间，我的时间也停滞在了二十五岁。只是我试了无数次，却依然找不到可以拯救她的办法。”
“无法拯救她，是什么意思？丁舒涵她怎么了？”
“她已经不在了。”看到极度震惊的神色在简理的眼里浮现，宋明对她说：“舒涵从管教所出来后，便自杀了。”
“怎么会这样……”一想到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简理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但镜子中宋明眼里隐隐的悲伤，也让她意识到，或许丁舒涵真的如他所说，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她会自杀？”
“因为在舒涵出事的那天，她的爸爸被人杀掉了。”
见简理疑惑地看着他，宋明也对她缓缓地道出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在舒涵被凌艳他们抓到的两小时前，她的爸爸被一个持刀的社会青年杀死了。这个青年之前因为抢劫被舒涵爸爸抓捕过，大家都认为他是出于报复才杀害了舒涵的爸爸。”
“但杀死舒涵爸爸的凶手，并不是报复，而是在李野的授意下杀了人。舒涵的爸爸调查被割喉服务员的死因时发现，她会被杀，是因为她在星都酒店看到那些女孩的遭遇后，在暗中收集证据，想要帮她们报警，却没想到会被李野发现。”
“那天凌艳也是在李野的授意下，伙同十几个未成年人堵住舒涵。即便舒涵身手很好，却还是被他们用木棍打伤了。那天凌艳似乎是吃了什么药，整个人异常亢奋。本来在学校里，她就很讨厌舒涵。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报复舒涵，她下手也很重，如果舒涵没有进行反杀，那她无疑是会被凌艳打死的。”
“舒涵过去一直都坚信着，遇到了危险，就要报警。那天是她第一次报警，但报警后，她却被逮捕，进了管教所。”宋明的语气里满是悲伤：“舒涵很自责，她或许认为是她要爸爸继续调查那起割喉案，她爸爸才会被杀。舒涵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和她爸爸离婚，去了很远的城市。舒涵这些年来一直都和爸爸相依为命，但爸爸的死却让她陷入到了绝望与自责中。离开管教所后，她的人生也被毁掉。舒涵，是在最深的绝望中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