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朽是年纪大了,越发看不得这些了。”佟仵作唏嘘道。
云丛丛嘴上回着话,手里却不停,“哪能啊,佟仵作您老当益壮,手脚灵便不说,眼神那比年轻人还好啊!”
“比不得云先生,老朽一把老骨头就等着新人来替了。”
“那可不行,小女还是习惯和佟仵作一起干活,再找不到您这样认真的了。”
“说不定云先生比老朽先离开呢。”
“此话怎讲?”云丛丛看了眼佟仵作。
佟仵作笑眯眯地说:“京兆府上下都说云先生和孟少尹好事将近。”
云丛丛脸一红,忙解释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呵呵,云先生不必害羞,听说孟少尹已经购置了宅子,老朽提前恭喜云先生了。”
“佟仵作可别,没有这回事……劳烦您帮我拿些草包来。”
“好好好。”佟仵作只当她是不好意思。
佟仵作拿了草包往回走,黑暗中撞到一人,“哎哟!你怎么……”
……
云丛丛听见脚步声伸出手,眼睛不离尸体,“多谢佟仵作!”
云丛丛拿到草包填充到干瘪的身体中,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她又穿了一根线缝合最后一部分,到了最后一针,丛丛看向白布包,糟糕!铜钱没了,她走得急忘记确认。
“你是要这个?”一枚铜钱出现在云丛丛眼前。
云丛丛愁眉舒展,“正是,多谢佟……大人?”
这说话声、这双捏着钱币的手,都是孟珂的!云丛丛扭头看向他,是孟珂没错,正浅笑着看着自己。她原本酝酿了好久的,要如何如何冷落他,如何如何埋怨他,如何如何拿乔让他哄自己……
“大人……你的脸怎么了?”云丛丛看见孟珂的额头、脸颊、下巴、鼻子都有很多已经结痂的伤口,这张俊脸给弄得!心疼坏了,什么脾气都没了。
孟珂抓住云丛丛的手腕不让她摸自己的脸,“没关系,山上擦伤的,都是皮外伤,过段时间就好了,话说……你要不要先……把那个处理了。”
“哦!”云丛丛突然想到活没干完,于是她赶紧收尾洗手。
这边洗着手,孟珂突然从后面抱住云丛丛,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想我没?”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就没有!”
“生气了?”
“没空!”
“对不起,我很想你。”
云丛丛发现自己心真的太软了,还想说两句狠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一出声就小媳妇儿一般委屈巴巴的,“你怎么连封信都不来?”
“我之前答应过孟翰林,一定将凶手捉拿归案,但是我没做到,依照承诺我要听凭他处置。出于种种担心,他命我不得再插手案子,也不能与相关者联系。派了人看住我,乔二想帮我送封信,结果被罚清扫茅厕。”
“我从李公子那儿听说了些,那你今夜出来……”
“自然是偷偷溜出来的,哎!我生平第一次失信。”孟珂将云丛丛转过来面对着他,“本想忍一忍的,可是从小厮嘴里听说了码头的惨事,就猜到你一定会在这里,没能忍住……”孟珂说着紧紧抱着云丛丛,“你一定没好好吃饭,腰又细了。”
“哪……哪有!天气暖了,减了衣衫而已。”云丛丛拉开二人距离,“我好好看看……你身上的伤都没事了?”
“山上受的伤都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刚到义庄就添了新伤。”
“啊?”云丛丛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紧张地问:“哪儿呢?伤了哪儿?”
孟珂捉住云丛丛的手放在心口,“伤了这儿。”
“怎么会……”
“刚才有人否认与我好事将近,撇清关系。”孟珂露出难过的神情,“我都听到了。”
云丛丛缩回手低下头,“我们本来就没有……”
“我已经问过你爹,他答应把你交给我照顾了,父母之命不可违。”
“你胡说什么呀!”云丛丛看着孟珂,是不是药吃多了不太清醒啊?
“真的!”孟珂无比真挚。
云丛丛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在哪儿说的?”
“前两日,床底下。”
“床底下?”云丛丛往后退了两步,“大人,孟翰林不让你出来见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啊?”
“我说的是实话!你爹在我床底下,他托梦给我的!”孟珂认真地说。
“哇……”云丛丛哭了起来,“大人你怎么这样了啊!我爹已经死了!你忘了?你别吓我啊!你醒一醒啊!”
“你别哭!”孟珂捂住云丛丛的嘴,“我的意思是你爹的遗骨在我床底下藏着呢!”
“啊?”云丛丛的眼泪挂在下巴上,“你、你……什么在床底下?”
“就是你那个包袱啊?”
“那个不是在京兆府里收着吗?”云丛丛本来打算找个日子和赵敏凤一起把它们埋了的。
——————————
啊!就要完结了!好舍不得啊!
第八十一章 来日方长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怕丢了,就带回了孟府,不敢让别人发现只好藏在床下。”孟珂说。
云丛丛震惊道:“你不怕吗?”
“一开始……有点,白天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还有晚上熄了灯之后……”
“真是难为你了。”云丛丛拍拍孟珂的肩膀,有进步!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那不是别人啊,那是你爹,于是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跟他说话。”
“呃……你们说什么了?”
“我请他把你嫁给我,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一辈子不让你受委屈,一辈子不让你受冻、受苦……”孟珂正儿八经地说着,云丛丛听着这可笑又可怕的事竟然有点想哭。
“这么一连三天,他终于托梦给我了,说他答应了,让我好好待你。”孟珂看着云丛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编故事?我也没想到,太神奇了,你爹爹是不是络腮胡子?圆脸大鼻子?”
“大人……”云丛丛看着孟珂。
“不是么?你信我,我发誓……”
“我答应你。”
孟珂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嫁给你。”云丛丛小声的,一字一句地说。
孟珂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喜色,“真的吗?”
“真的!我要嫁给你!”
“丛丛!”孟珂将云丛丛一把抱起,云丛丛双脚离地惊呼一声。
“你快放我下来!这里是义庄!”
“走!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爹!”
“啊?”
……
“原来如此,你倒是说清楚啊!”马车上,云丛丛才知道孟珂已经找好了地方,制好了碑。
“嘶——”马车颠簸,孟珂突然按住肋下,表情痛苦。
“是不是伤口疼?”云丛丛关切道。
“没事,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其实晚几天也无妨,你身体没好不该跑出来。”
“见到你我的病就好了。”孟珂低头在云丛丛额上印了一吻。
……
马车停在京畿一块风水宝地上,天已微亮,云丛丛跟着孟珂走进墓地,“这里好多墓碑怎么都是空的?”
“人还没死,提前占个位子。”
“还能这样?”
“这个地方山清水秀,在京畿是独一份的,地方不大,不赶早就没了。”
“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云丛丛差点没跳起来,“比买宅子还贵啊!”
“物以稀为贵!”孟珂说,“你别心疼,有一半是赵敏凤出的。”
孟珂话刚落音,一个人从晨雾中走过来,“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半个时辰了!”
云丛丛不看人也知道是赵敏凤,“你们两说好的?”
“是我去找的他,毕竟这骸骨是两个人的,也分不开,我想干脆葬在一起。”孟珂说。
云丛丛点头同意,“赵老板怎么放你出来了?”
“我也是溜出来的。”赵敏凤走近,云丛丛发现他居然拄着拐。
见云丛丛打量他的腿,赵敏凤又没个正经地玩笑道:“我不方便跪拜,一会儿你帮我多磕几个响头啊!”说着拿出准备好的贡品、纸钱。
……
云丛丛将泥土一捧一捧地盖在坟头上,眼泪就流了下来,“爹,对不起。”
“别哭,二老在天有灵知道咱们已经尽力了。”赵敏凤烧着纸钱,烟火将他的眼睛熏得通红。
“赵敏凤,他们关系好吗?”
“好啊!称兄道弟的,不然怎么能定娃娃亲呢!两人在一起也算有个伴。”
“娃娃亲也编得出来!胡诌!”孟珂不满地说。
“托梦都能是真的,娃娃亲还能有假!”赵敏凤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