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云丛丛心下恐慌不已，大活人居然就那么消失了。
“丛丛！”
云丛丛猛地回头，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震惊、痛苦、喜悦、迷惘，“爹？”泪水决堤而下。
“丛丛，爹在这儿。”云野站在棺椁前慈爱地看着云丛丛，“爹的女儿长大了。”
云丛丛一步步走向云野，云野朝她伸出手，“爹带你回家，回天衣无缝。”
“爹，你为何走了那么久？”云丛丛哭道，“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呢，爹爹这次出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云野拉住云丛丛的手，“走吧，以后爹爹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云丛丛看着云野的脸，还是五年前的样子，还穿着五年前的衣裳，她五年来一直思念着的亲人回来了，“爹爹，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呀？发生了好多事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你都过了嫁人的年纪了，怎么还哭鼻子，一点都没变。”云野给云丛丛擦了擦眼泪，“和爹回家，爹给你置办嫁妆，等着孟大人来提亲。”
“孟大人……”云丛丛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对劲，“爹爹，你认识孟珂？”
“爹爹当然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对你很好。”
“爹爹怎么叫他……孟大人……”云丛丛看着云野的眼睛，“爹爹不是最讨厌做官的吗？”
“他是个好官，爹爹不讨厌他。”
云丛丛缩回手，“你不是我爹爹！你不是！”
“丛丛你怎么了？快和爹爹走啊！”
云丛丛记起来了，云野的脸上挂着五年前离开时的那一抹笑，一直没有变过。
“你是假的！你骗我！你不是我爹！”
云野走向云丛丛，“爹的好女儿，爹好想你，你不想和爹爹回家团圆吗？”
“我……”云丛丛动摇了，这样的场景原先只存在于她午夜的美梦中。云丛丛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一点也不痛！不对！她终于完全清醒，“我不跟你走！”这不是真的！都是虚幻的梦境！
“云丛丛！云丛丛！”孟珂和赵敏凤的声音传来，云丛丛脑袋一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看见孟珂和赵敏凤的脸。
云丛丛躺在孟珂的怀里，身体麻软，“我……怎么睡着了？”
“你不是睡着了。”赵敏凤沉声道，“我们中了幻术，还记得那花丛吗？我突然记起了，那是曼陀罗花，花粉可入药，致幻。”
“什么幻术？”云丛丛撑起身体，发现孟珂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显是经过了一番挣扎。
还未等赵敏凤回答，皇帝的棺椁突然弹开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而出，“汝等竟能破解幻术。”
三人见了那人齐齐向后一直退到墙角，云丛丛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你、你、你是狐仙？”原来狐仙是会说话的。
“世上根本就没有狐仙。”说话的声音是个男子，他身穿白色长袍，披散着一头银发，苍白的皮肤泛红的眼睛，站在棺椁上高傲地看着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珂持刀以对。
“吾乃守墓人。”
“夜雨和林雾都是你做的，都是幻术。”孟珂反应过来。
守墓人点点头，赵敏凤惊讶地打量他，“你是幻术师？”
狐仙从棺上飘落下来站在三人面前，一字一句道：“擅闯陵墓者，死。”腔调不似当世之人。
云丛丛闻言立刻拔出匕首对着他，赵敏凤也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们动手，这陵墓的所有出口已经封死，你们出不去了。”守墓人面露不屑。
“我们无意冒犯死者，因为古墓牵扯到三条人命，不得不彻查。”
“彻查？哈！”守墓人笑起来，“除了你这个小官，谁会来查盗墓案。”
云丛丛心想，好大的口气，京兆府少尹都成了“小官”，这人莫非是做过高官的？不可能！这个样貌怎么能做官。而且看样子岁数也不大，算不得长者，哪儿来的高人一等的骄傲！
第七十八章 火药
“职责所在，狐仙掏心之说扰乱民心，我们是来捉凶犯的，潜入地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孟珂说。
“对！”赵敏凤附和道，“我们这就走！什么都不碰，也不会告诉外面的人。”
“休想与我讨价还价。”那人倨傲地看着赵敏凤，那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看着实在窝火。
“你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赵敏凤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只是懂得一点幻术罢了，我们已经识破了你的伎俩，不会再被你骗了。”
“哦？是么。”守墓人近前一步，赵敏凤很丢脸地往后缩了缩。
云丛丛白了赵敏凤一眼，低声道：“你行不行啊！”
“咳咳！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他长得太奇怪了！”赵敏凤挽尊道。
“凶手是你设计害死的吧。”孟珂想到黑衣人突然痴傻的样子。
“是他的贪念害死了他。”守墓人说，“你们刚才也体会到了，心魔和欲念会让人永远沉迷在幻境中，再也醒不过来。”
“滥用术法本就违反律例，你用法术致人死亡是犯罪。”
“你们当官的尸位素餐，光用嘴不用脑，怪不得捉不到犯人。”
“那也轮不到你！”云丛丛听不得他诋毁孟珂。
守墓人并不生气，扫了凶手的尸体一眼，“他早在五年前就该死了……五年前有六人前来盗墓，还未动手便内讧死了两个，剩下四个想用火药破门，可惜技艺不精，反倒炸伤了自己灰溜溜地走了，只有这个不懂吃一堑长一智，一直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五年后又来骚扰，也不想想他哪有这个福分享用！”
“火药！”三人惊异地看着守墓人。
守墓人微微皱眉，“汝等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还请……阁下不吝相告。”云丛丛说，“我们一直以为五年前的地动是天灾。”
“愚蠢！”守墓人斜了云丛丛一眼，“那是用量过多导致山体坍塌，自己毁了容不说，还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山民，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制造流言不让他人靠近炀山，你说他是不是死有余辜？”
“原来是这样。”孟珂思索道，“怪不得三个死者都身有残疾。”是被火药伤的。
“地动这事闹得那么大，官府怎么没有查出来呢？”赵敏凤奇怪地问向孟珂。
孟珂摇头，“五年前我并不在京城，也不知其中经过。”
“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守墓人似乎很乐意把这些秘密告诉他们，颇有些不吐不快的意味，“官府早就查出来了，对外只说是地动掩盖真相，大理寺也派了人来过，只是太不中用，没过几关就都死了，都不用我出手，一群窝囊废。”
“原来早就知道！”赵敏凤比孟珂还气。
“怪不得阻止我们继续查。”云丛丛也是义愤填膺。
孟珂冷静地看着守墓人，“请问阁下可知当年内讧而死的两位发丘中郎将身首何处？”
“这我可不知道，地宫那么大，估计被草草地埋在哪里了。”
云丛丛黯然道：“其中一人是我爹爹。”
守墓人也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会儿，“天意啊，让你进入地宫，也算是团聚了。”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这里困不住我们，你也困不住我们。”赵敏凤说。
“你们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动手。这陵墓的出口已经封死，你们插翅难逃。”
“我们跟着你出去不就行了。”赵敏凤看着他。
那守墓人云淡风轻地说：“我寿数将尽，时日无多，桑姑姑也去了，是时候解脱了。”
“你的意思是……”赵敏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想活了。”云丛丛很直接地说，“桑姑姑应该就是把你药倒的那个老婆婆。”
“姑娘冰雪聪明，可惜了。”守墓人看着云丛丛。
孟珂走上前对守墓人说：“你的病兴许有药可医，何不与我们一同出去。”
云丛丛讶异地看着孟珂，“大人知道他所患何病？”
孟珂摇头，“但从外貌来看，应该是一种罕见的疾病。”
“你说得不错，此病生来就有，名曰羊白头，乃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阁下……生来就这幅面貌？”赵敏凤有点怀疑，真不是化装的？
“因为这绝症我只能活三十年，不过也因为我这般模样，才得以活三十岁，我已经活够了，这世上容不下我，世人皆贪生，于我则不然。”守墓人果真是没有求生的意志，也把他们当做将死之人，毫不掩藏。
“阁下活了三十年……那……”云丛丛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你是……古皇后的……”
孟珂看看棺椁，又看看眼前的守墓人，“莫非……阁下是前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