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丛丛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孟珂被云丛丛盯着发慌，起身绕到她身后，从云丛丛手里夺过雪白的汗巾，“你在这里病倒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丛丛怎么也没想到孟珂会给她擦头发，惶恐地扭头尝试“反抗”，“大、大人！我，我自己来！”
“我只是不想你着凉生病，这是身为大人应该负起的责任。”反抗无效，“坐正了！一会儿拉到头发别叫疼！”孟珂一手托着顺滑的带着点清香的长发，一手拿着汗巾轻柔地擦拭，孟珂觉得连带着自己的手掌都变得顺滑起来。
云丛丛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孟珂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满脑子都是睡前读物里的那什么“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她的想象里满是浓情蜜意和香艳绮靡。头发是只有夫君可以触碰的，孟珂不会不知道。她散发已是有违礼节，孟珂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想到自己的青丝在他手心盘绕缠绵，云丛丛就紧张到喉咙干涩，罢了罢了，镇定镇定，大人说了，是出于责任，不得已而为之，要是真着凉，受苦的也是她，赚大钱者不拘小节！
“啊！”云丛丛感觉脑后一根发丝拉动头皮，疼。
孟珂立刻停手，“我弄疼你了？”
“没，没有，大人你继续。”云丛丛说完此话脸红得堪比关二爷，还好孟珂看不见。
“我轻点。”孟珂小声道。
……
“啊！”云丛丛又一次被扯痛。
孟珂赧然道：“咳咳，差不多干了，你自己来吧。”
云丛丛偷笑，孟珂也有不上手的事啊，转念一想，孟珂这么生疏怕是头一次，“大人……大人……大人？”
“干什么？”孟珂背过身，语气似乎有些烦躁。
“大人是第一次？”
“给别人擦头发……是头一次。”孟珂沉默了半晌才回答。
云丛丛开心地跺了跺脚，“那……大人你就没有给你相好的……做过？”
“什么？”孟珂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我是说，大人对部下这样关照……你的相好不会生气吗？你也给她擦过头发吗？”
孟珂听明白了，他看着云丛丛那到处乱转的眼珠子，方才还好似拧巴在一起的肚肠都各自归位了，“本官并没有相好。”
“那，大人您总该有……钟意的女子吧。”云丛丛声如蚊蝇，孟珂却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十八章 狐仙来了
“钟意的女子……”孟珂看着云丛丛，面上浮出一丝笑意。
云丛丛看着孟珂心想：李公子说得真真的，果然是有意中人了，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春。
孟珂张开嘴巴，眼神氤氲着异样的情愫。云丛丛紧张地攥紧手掌，只等着他亲口确认。孟珂却突然恢复冰山脸，双手背到身后，咬紧牙关隐忍着什么似的，他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很想知道？”
云丛丛倏地站了起来，汗巾掉落脚边，“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就那么随口一问。”她一时很害怕听到孟珂的回答。
孟珂不以为意地开口道：“本官还纳闷，你何时也兼了红娘的活计。”
“咳咳！”云丛丛赶紧挽起头发，“大，大人，我头发干，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也不等孟珂首肯就溜了。
孟珂站在那里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还好是忍下了，否则要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了，他清楚，他进一步只会让她后退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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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丛丛在山上蹲了三天了。听说“狐仙”半夜游荡于山间，他们便也深夜游荡，白天休息，颠倒黑白。可是别说“狐仙”了，连只狐狸都没看到，云丛丛的信心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日万籁俱寂，大地沉沉睡去，天上飘着小雨。云丛丛跟着孟珂走在山林深处，孟珂在前，云丛丛在后。其他人也四散在不远的地方，大家都很小心谨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夜枭从头顶掠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吓得云丛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
“没事，大人，我不小心摔了。”云丛丛拍了拍手上的泥，屁股好痛。
孟珂扶云丛丛起身时发现她双手冰凉，“天气不好，你回去休息吧，少你一个人也无妨。”
云丛丛直摇头，“我不累，走得动，我刚才就是被那鸟吓到了。”
孟珂轻笑出声，“你害怕的东西还真是奇奇怪怪。”说完将身上的狐裘披风系在她身上，又给她整理好帽子，“不要逞强。”毕竟是个姑娘，体力远不如他们这些男人，孟珂担心她累坏自己又好强嘴硬。
“多谢大人。”虽然看不清孟珂此刻的表情，但传达出的温暖还是让云丛丛心里淋了蜜一般甜，随即又生出一丝怅惘，以后不知道做了哪家千金小姐的夫婿，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温柔的丈夫，“到处是枝丫荆棘，这么好的狐裘，挂坏了可怎么办？”云丛丛颇有些担忧地说。
“对二皮匠来说，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
“这是两码子事，缝缝补补的多心疼啊，而且这是大人的东西。”云丛丛依旧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生怕刮到披风。
“现在是你的东西了。”孟珂停下脚步。
“啊？”
“我说，送你了。”
“送我？”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云丛丛惊喜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虽然我这个顾问当得还不错，二皮匠手艺也好，破案也不拉胯，勤劳、懂事又听话，但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嘿嘿。”
孟珂背靠一棵古木坐下，“你离听话还有点距离。”
云丛丛挨着孟珂坐下，“大人，真的送我啦？不反悔？谢谢大人！”
孟珂开口道：“只是件旧物罢了，你畏寒，比我更能物尽其用。”
“我还是识货的，这东西有银子也买不到。”云丛丛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抚摸着披风，好软好暖，这一件可以抵她好几件袄子。
孟珂侧过脸看着云丛丛，眼波荡漾，心道：觊觎已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是不是很开心？突然玩心大起，“你不怕吗？”
“怕什么？”
“要是真有狐仙，一定盯上你。”
“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细皮嫩肉，看起来最可口。”云丛丛还在抖机灵。
孟珂忍住笑说：“你把狐狸皮毛穿在身上，它能放过你么？说不定现在循着味道就来了。”
云丛丛被他这么一说立马不敢嘚瑟了，惴惴地看着四周埋怨道：“大人……”
“嗖——”一个白影在眼前闪过，云丛丛后脖颈的汗毛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她陡然急促的呼吸声引起了孟珂的注意，他没有出声，只隐藏在古木后朝着云丛丛面对的方向望过去。
“嗖——”又是一道白影闪过，更大了，或者说是离他们更近了。云丛丛心中战栗，不是她眼花，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快的东西，还是银白色的，灵异诡谲，是狐仙来了？微微发抖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云丛丛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细细密密的小雨让林子里浮起一层缥缈的水汽，此时，被乌云遮蔽的月亮现出真容，透出稀疏的树梢照射在林子里。一团打眼的红光摇摇晃晃地飘了过来，云丛丛紧张地盯着前方不敢眨眼，孟珂则一手撑着古木，一手按在腰间，双腿已经就绪，下一秒就能迅速地冲出去……
“待在这里别动！”孟珂说完就从古木后跳了出去冲向那团红光，于此同时，周围潜伏的其他捕快也纷纷亮出武器，阴森晦暗的林中顿时一片刀光凛凛，肃杀的寒意让云丛丛禁不住抖了抖，她这次很听话地躲在古木后面，只探出头来“观战”。她能看见孟珂站在水雾中的高大的轮廓，他横着刀没有动作，似乎还在确认狐仙的位置，这时有个飞动的身影出现在孟珂的身后，云丛丛这下看清楚了，因为它停了下来背对着她。那是一个纤瘦修长的身影，雪白的纱衣，一把红色油纸伞遮住了头肩，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飞瀑般直垂到地面。
“小心背后！”云丛丛大喊着提醒孟珂。
那人猛地转身看向云丛丛，云丛丛惊悚地瞪着眼与它对视，“啊！”怪物！云丛丛吓得失声，腿一软就倒了下去。孟珂已经提刀赶来，对着它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可那怪物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动作快到叫人看不清，孟珂一刀落空后一个旋身迅速调整好姿势朝那怪物所处的位置劈了过去。那怪物手臂和手指极长，雪白刺眼的皮肤上看不出半点血色，指甲锋利如兽爪。她高举红伞手腕转动，那红伞急速转动着迎向孟珂的刀，二者相击竟发出铿锵之声，那红油纸伞堪堪挡过了一击，破损了大半。孟珂落到地上定睛一看，那怪物的形貌让他脚步一滞，面露惊异。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其他捕快也纷纷点燃火把围了上来，将那怪物包围在中间。众人皆紧握佩刀如临大敌。云丛丛依旧躲在大树后边，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个怪物的正脸。一头银发，露在白衣外面的皮肤和雪一样白，撑着纸伞衣袂飘飘，难辨雌雄。它有着人一样的体型五官，只是少了两道眉毛，这让它那双淡红色的眼睛更叫人浑身发毛。但它似乎害怕火光，一直用伞遮住头部，眯着眼睛躲避光源。云丛丛没有听见它说话或是嚎叫，所以无法断定究竟是人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