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此事。”孟珂下了马，仰头望着云丛丛，伸手道：“下来吧。”
云丛丛借力下了马，孟珂的手真是无论何时都温温热热，握来着实舒服。孟珂对着黑翎吹了个口哨，黑翎通人性地跑到一棵大树下吃草去了。
这时候，赵敏凤那个烦人精骑着马赶来了，“大人，您这匹宝马可真是万里挑一啊！”还没来得及下马就开始拍马屁了，不知何时背后多了个包袱。
“我们不等其他人了，走。”孟珂说着朝山上走去。
“就我们三？”赵敏凤问出了云丛丛的疑惑。
“我们去五年前山崩地裂的地方。”
……
云丛丛和赵敏凤都沉默着跟着孟珂往山上走，脚下并没有凿砌上山的道路，十分难行，时常要跨过横倒在地上的树木亦或是顺着陡坡匍匐而上。在云丛丛眼中，入目都是枯木荒草，哪儿都长得差不多，看不到目的地在何处，可是孟珂却能在山林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前进。
“大人，您来过这里？”云丛丛问。
“这是第四回了。”孟珂在一棵拴着红丝绸的树枝前停了停又继续向前疾行，“狐仙掏心的传闻出来后，山民惶恐不安，只能来报官，便搜了几回，做了些标记，但是都一无所获。”
赵敏凤吸了吸鼻子说：“大人辛苦了。”天冷得他直哆嗦。
云丛丛没想到孟珂和衙门里的官差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对当官的印象改变了许多，“大人，那边有几间茅屋！”云丛丛惊喜地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住户，不知是猎户还是山民。
“咱们去那边休息一会儿吧！”赵敏凤早已后悔上山，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让小丫鬟给他揉揉肩捏捏腿，再喝一杯美酒吃一只烤鸭。
“好。”孟珂一点头，云丛丛率先往茅屋跑过去，她想讨杯热水喝。可是到了那里才发现已经废弃好些日子了，门开着，里面有动物留下的痕迹，只有大件的家具留着，看着还挺新的。
“五年前地动后这里就搬走了一大批山民，自从命案发生，狐仙掏心的传闻不胫而走，炀山上剩下为数不多的居民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孟珂坐在床板上拿出随身的水袋递给云丛丛。
云丛丛愣了愣，“大人……”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渴，你喝吧。”孟珂将水袋放下，目光转向门外。
赵敏凤上前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这才稍稍感觉暖和了些，他解开包袱，从里面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大堆吃食来，献宝似的堆在孟珂眼前，“孟大人，这是我在路上买的干粮，这是醉仙楼的水晶糕，这是居来客的八宝饼，这是好香堂的酱牛肉……”
“我们是来查案找线索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云丛丛不满道，“吃了这些一会儿更渴了。”
“你懂什么，这山上还有积雪，这屋里有干燥的茅草和瓦瓮，如果渴了大可以生个火煮热水。”赵敏凤说得头头是道。
云丛丛挑了挑眉，“你一个富家子弟，居然懂得这些，跟谁学的？”
赵敏凤瞅了瞅云丛丛，“这还用得着学？这些东西男人生下来就会，就和你们女人生来会绣花一样。”
“不是吧，你除了倒卖收藏古董，是不是还干过别的勾当？”云丛丛总时不时能从赵敏凤身上嗅出点江湖气来，这种味道她爹和她身上都有。
赵敏凤不爽道：“什么叫勾当！你怎么说话呢！孟大人您说句公道话！这丫头对我有偏见！处处针对我！我这都是一片心意啊！”
孟珂起身，“有力气吵架，不如都用在腿上。”说完就自顾自地出门了。
“大人，您不吃点？”赵敏凤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
云丛丛埋怨地看着赵敏凤，“还吃！都怪你！”
……
走到半路，不知是否吃坏肚子了，赵敏凤突然叫肚子疼，三番五次的停下来要方便。孟珂无奈只好留赵敏凤在原地休息，和云丛丛二人往目的地走，到了一个山头孟珂终于停下了，云丛丛已经是气喘吁吁，孟珂指着山头下面说：“就是这里了，本来这个山头有现在三个那么高，地动后向一边倾倒。”
云丛丛心里揪着疼，小心翼翼地往山下看，虽然知道下边现在只剩下泥土巨石，但还是恐惧害怕，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
“听山民说，这下边原是一条上山的小路，再远点是一个小村庄，现在已经被山石填满。”孟珂站在那里，看着下面没多深的地方，那里早已覆盖上了一层枯黄的荒草，和炀山上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谁能想到这片土地下埋葬了那么多人命。
云丛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更加迷茫，她爹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吗？“大人，我觉得我爹他……他不在这里头。”
孟珂眼神温柔，“或许正如你说，他并没有上炀山，现在还好好活在某个地方，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出现了。”
……
“是真的，我觉得我爹一定不在里面，可是，可是也不远，我上了山以后就有这样的感觉，感觉他在身边一样……大人不明白……”云丛丛眼中含泪。
孟珂叹了口气，“我明白，至亲离开时，即使不在身边，也会有感应……”
孟珂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递给云丛丛，云丛丛接过来擦着眼泪，突然发现这是自己的巾帕，上回孟珂出鼻血被他拿去用了，她还以为被扔掉了，没想到孟珂居然带在身上，而且很干净，闻起来还有股香味，就是孟珂屋子里的熏香味。
正在这时，孔成带着几个人走上了山头，“大人！”众人都风尘仆仆，脸上冻得通红。
“你们是头一个到的，一路上可有发现？”孟珂问。
“大人，有发现！”孔成皱着眉头，一脸严峻，“我等上一回做来指路的标记都不见了，之前山民说见过狐仙的那个山洞，还有那条小溪，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小人以为，可能是有人故意毁了标记。”
“山洞……小溪……”孟珂思忖道：“这两个地方本官都去过一回，地方不难找，本官还记得路，走，一起去看看。”
孟珂和孔成刚要走，就看见赵敏凤和赵九那一队人从云丛丛他们上山的那条路走上了山头。赵九还扶着哼哼哈哈浑身无力的赵敏凤。
“你们怎么从这条道上来了？”孔成发问，按照约定，赵九应该从另一个方向上山。
赵九一脸郁闷，“大人！有人捣鬼，把咱们的红丝带换了位置，害得我们走错了路，遇到赵公子才知道方向不对。”
云丛丛觉得很奇怪，“若是偏离了一点还能说得过去，你们几乎从相反的方向走上来，就没发觉不对劲吗？”
赵九困惑地摇着头，“小人没有完全依赖标记，明明注意了方位，可一路走来没有觉得不对。”
“哎哟！还好遇上赵捕快，否则我就上不来了。”赵敏凤拉肚子拉到面无血色四肢绵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
……
孟珂看了看天，面露担忧，“时辰差不多了，也不知方勇那边什么情况。”
“方勇那一队人数最多，里面有许多曾经住在此处的山民，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孔成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安慰。
孟珂沉吟片刻决定道：“我们从后山下去。”迎着方勇他们，如果他们也遇到绕路或者迷路的情况，就能帮上忙。
云丛丛因体力不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同行的还有架着赵敏凤的赵九，赵九嘴里骂骂咧咧，“你小子！尽给爷爷添乱！好好的少爷不当，来这里扮怂！”
赵九骂一句，云丛丛就在后边跟一句，“就是！没错！听到没！”赵敏凤实在有心无力，只得挨着。
走了好久，天色都暗下来了，云丛丛心里有点着急了，“赵捕快，这一路上没有看见方捕快他们行动的痕迹，不会真遇到什么事吧……”
“放心，方勇那小子干捕快前是个猎人，经常在后山打野物，跟着的也都是年轻力壮的山民。我们分开之前说好了，遇到危险就喊号子定方位。那么多人一定喊得震山响，可现在安安静静的，说不准已经下山回府了。”
“什么号子啊？”云丛丛问。
赵九咧嘴笑着刚要张口，只听山林深处传来人声，隐约可辨，“大人叫我来巡山……大人叫我来巡山呐！”
第二十八章 血印
这叫声回荡在山中颇有些滑稽，不过云丛丛和赵九的脸却刷的白了。云丛丛张大了嘴巴刚要开口，赵九已将赵敏凤撂在了地上，朝队伍前头的孟珂奔过去，赵敏凤跌在地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呆若木鸡。
“大人！不好了！大人！”赵九的呼喊声让云丛丛整个心都收紧了。
……
“哎呦……”赵敏凤缓过神来开始叫唤，“这个天杀的赵九！居然……居然敢摔本公子！来人啊！扶本公子起来……本公子有赏！”
云丛丛正心焦着，朝着赵敏凤膝盖就是一脚，“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