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道：“如果只用精神病来解释的话，自然前后说不通，可你们别忘了，方叶是双重人格。可能他的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相处的并不和谐。如果两个人格彼此对立的话，那侵害元春的是一种人格，选择自首的就一定是另一种人格，由此可以看出，方叶的第一人格为破坏型杀伤性人格，第二人格为拯救型弥补性人格。怎么说呢……就像两个人占据着方叶的身体，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就目前来看……一定是‘坏人’领先了。”
魏天明不解道：“应该是‘好人’领先吧，方叶可是去主动自首的。”
泰叔道：“我明白小雪的意思，她应该是觉得杀害李菲菲的凶手就是方叶，所以是‘坏人’领了先。”
米雪没有说话，应该是赞同了泰叔的说法。
魏天明道：“现在老大去找方叶了，具体情况咱们还不知道呢，现在咱们怎么办？如果方叶真是杀害李菲菲的凶手的话，那老大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怎们需不需要去帮帮他？”
米雪鼓着腮帮子，赌气的说：“我才不去呢！他身手那么好，别说一个方叶了，就是十个方叶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吧。再说了，队长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完全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呀，我得等到他自己回来不可，看他怎么跟我们解释。”
泰叔好笑道：“也许阿朗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吧，毕竟这里面关乎着他和元春的过去，告诉了你们也怕增加你们的心理负担啊。再说，他能让你们去查方叶，就说明他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了，你又何必死揪着这点不放呢。”
米雪道：“那我也不去！”说着坐到了电脑前面，将方叶的资料又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突然又对泰叔狐疑的一笑，说道：“泰叔，关于队长的过去，你确定都讲给我们听了吧？我们都是好搭档，你可不能再隐瞒了哦！还有啊，关于那个元春……你再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吧。”
魏天明坐到米雪旁边，插了一句：“你想干嘛呀，那是人家老大的未婚妻，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怎么，你以为人家现在不在了，你就能取而代之了啊！”
米雪抄起一个记录本就往魏天明身上砸了去，“我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魏天明一面大喊大叫，一面赶紧躲到了泰叔的身后，“这丫头是疯了吧！被戳中了心事也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泰叔挡在二人中间，制止道：“好了，都别闹！你们要是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要说阿朗的过去吧，我也都跟你们说了，可说起元春呢，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们说。其实这也是阿朗心里的一道疤，但总的来说，却跟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魏天明挠着脑袋道：“这话说的我又犯糊涂了，什么叫没有直接的关系呢？”
泰叔叹了口气，说道：“这得从元春的身世说起。其实元春挺可怜的，很小就被遗弃了，她们姐妹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元春很温柔文静，而她的妹妹元秋的性格就完全相反，又活泼又刁蛮，虽然性格不同，但两姐妹的关系却很好。”
米雪疑惑道：“元春还有个妹妹？那她人呢？”
泰叔皱了皱眉，说道：“死了。她姐姐元春自杀的那天，她就死了……”
米雪道：“难道因为姐姐死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选择了自杀？”
泰叔摇了摇头，“并不是，只是一场意外。元春死的那天，元秋彻底崩溃了，她将姐姐的死归咎到了阿朗身上。本来元春和秦朗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后来元秋找不到工作就搬去和姐姐住在一起，但那天元春趁着妹妹不在，偷偷地自杀了。当天，元秋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出去，那晚应该是没地方住，所以就回去过去的孤儿院，没想到那晚发生了火灾，孤儿院里的人死了大半，元秋也在里面……因为这件事情，阿朗一直愧疚在心，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她们姐妹俩。所以，与其说元春的死是他心里的痛，但不如说是，元春和元秋的死，成为了他心里一辈子也治愈不了的伤。”
米雪唏嘘道：“原来是这样……元春和元秋的年纪相差多少？”
泰叔道：“两姐妹的年纪一样大，她们是双胞胎。好像是同卵双胞胎吧，她们除了性格不同外，其他的地方极其相似，有时候动作都会同步呢，特别是那张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当年我还在省公安局的时候，曾经跟着阿朗见过那对姐妹一面，我从没见过长得如此相似的双胞胎，如果不是衣服不同，我根本就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米雪托着下巴，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张是深爱的未婚妻的脸，一张是和未婚妻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是两张深爱的脸在一夜之间都没了，这对队长来说，当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了，难怪他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原来他的故事是这样的啊。”
魏天明拍了拍米雪的肩膀，“你自己在这儿下嘀咕什么呢。”
米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咱们队长很可怜。”
魏天明切了一声，“那你刚刚还说什么都不管呢。”
米雪不好意思道：“那咱们要不要去找队长啊？”
泰叔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等着阿朗回来吧，既然他都没让咱们去，那肯定就是想单独找方叶，毕竟在他心里，方叶可不止是一个嫌疑人那么简单。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第八十八章 人格较量
在狭窄而幽暗的过道里面，秦朗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像是又靠近了过去一点。他的脑袋里面情不自禁的插入了很多回忆的片段，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方叶自首后的第三天，他拿着一份辞职报告走到了厅长的办公室。
辞职报告被推到了厅长面前，将原有的那份他正在查阅的文件给完完全全的盖住了，厅长抬起头看着秦朗，就在他正欲开口的时候，秦朗用不带半丝情绪的语调说道：“我要辞职。”
厅长盯了他足足几分钟，期间秦朗一句话都没有说，厅长将辞职报告拿在手里，只是在空中划了几下却并未翻开，复又用力的将辞职报告给扔到了桌子上。他红着一张脸，对秦朗批评道：“秦朗啊，你错就错在太自负！太急功近利！”
这句话变成了一把划破事实的刀，将秦朗的心上扎出了一湾红殷殷的血，然而他并不痛苦，只是眼底含着热泪，克制的没有流出来。
厅长继续道：“你以为你辞职了就可以解脱了？我告诉你，犯下的错已经成为事实，你要做的就是弥补！一个警察，口口声声说要为国效力，为人民排忧解难，你就是这么为国效力的？你就是这么排忧解难的？你忘了当初你站在国旗下的宣言了吗！一天是警察，一辈子都是警察，警察是什么，是铁！是刚！是人民的保护伞！更是城市的心脏！生生死死，你们见到的难道还不多吗。一个缉毒警为了保全线人的安全，甘愿牺牲！你作为特案组的组长，因为未婚妻的死，就能放下自己的职责不管不顾？我不是想让你忘记她的死，反而我要让你记住，这是你的自负造成的结果！如果你没有那么急功近利，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知道……”秦朗攥紧了拳头，虽然极力的控制着，但眼泪仍然不管不顾的流将下来。“我都知道……我没脸留下来了，我不配做警察！”
厅长走到秦朗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秦朗，我希望你能明白，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能掌握的，当有的事情发生了，你能做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去迎接它。一座城市的阴沟里暗藏着多少罪恶，我们无从知晓，所以我希望你们是一道光，能够照亮所有的黑暗，那时的黑暗就不再是黑暗，罪恶也难成罪恶。”
也许就因为当初厅长的那句话，令秦朗改变了想法，但他内心的结已经有了，他深知呆在那里只会越陷越深，于是他写了调职申请，甘愿‘下放’，也期望着可以从头再来。
回忆过后，秦朗站在一扇破旧的布着黄锈的铁门面前，他抬头看了看上面标着的门牌号——312，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他的手悄悄的放在铁门上，从他的掌心传来铁锈的颗粒感，他闻到了铁锈中淡淡的腥味，内心忍不住想要作呕。为了尽快挥掉这种恶心感，他极快且用力的推开了铁门，在还来不及多想之下，铁门沉重的哀嚎了一声，随后一束光从门口照了进来，将窄小阴晦的屋子照得透亮。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还有过期的报纸，还有吃剩的饭盒，饭盒里躺着长了绿毛的剩菜残渣，空气发出苍蝇挥动翅膀的声音。
在突如其来的亮光中，一个暗影端坐在木桌前，他的刘海长及眼角，盖住了厚实的镜片，镜片在亮光下折射出的寒光，也被刘海给挡住了。他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光亮给吓住了，所以他情不自禁的回了头，身体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连夹着上顿剩下的焦黄色豆角的筷子，也依然握在手中。
秦朗在看到那个佝偻的背影的时候明显一愣，但在他转过头来，对上他刘海中露出的丝缕镜片的寒光的时候，秦朗隐忍在内心的，多年的愤怒和哀痛突然喷薄而出。秦朗冲了过去，一拳挥在了对方脸上，只听‘嘭’的一声响，方叶便从凳子上瞬间摔倒在地上，嘴角也渗出了殷殷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