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轻轻地推开了浴室门，眼前的景象使他怔了几秒，就连他身后的重案组人员都怔住了。
李菲菲全身赤裸的被绑在放浴巾的置物架上，头斜靠在右手的肩膀处，虽然湿漉漉的凌乱的头发把整张脸遮去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到她的眼睛微睁着，眼球偏右。而石磊此刻正对上了她的眼睛，即便李菲菲已经死了，但她那双因为没有生命的体征而像被蒙上了雾的眼睛，却使人在对上的那一刻就觉得毛骨悚然。
李菲菲的双脚也被绑上了，她的整个身体呈站立状，身上有细密的被刀划破的伤口，两侧的大腿根部也有很深的划痕，血液和身上的水珠染在一起，使李菲菲的全身都是鲜红的，像一只刚被剥了皮的青蛙，露出了新鲜的肌肉。地上和墙上都是通红的一片，不知混杂了多少水和血。
秦朗走到石磊身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菲菲身上的那些细密的伤口，李菲菲的死状牵出了一些他根本不愿回想的记忆。
秦朗的脑袋里面一直闪烁着一个画面：元春全身赤裸的被绑在了钢柱上，身上有无数条红得发紫的鞭痕，她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胸前，眼睛里汩汩的流着泪水，她目光空洞的，一脸呆滞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像被唤回了灵魂般，身体狠狠地往后撞着钢柱，脸一直用力别到旁边，试图用长发遮住整张脸，她的嘴里尖利而痛苦的吼道：“你走！走！……”
米雪不经意的一回头，就看到了秦朗那张因为陷入回忆，而显得有些扭曲和痛苦的脸。“队长，你没事吧？”她担心的问道。
秦朗从回忆里挣脱了出来，他苍白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然后指了指房间里，对米雪说道：“你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好”，米雪答应着，然后若有所思的走开了。
秦朗正了正神，然后走到了石磊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死者的脸，问道：“这就是李菲菲？”
石磊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没想到，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会是这样。”
秦朗提醒道：“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石磊道：“放心吧，我不会忘了自己的职责。”说完，又继续工作了。
秦朗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地拨开了死者身上的一个细小伤口，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石磊，“为什么凶手要划这么多伤口呢。”
石磊一边量着那些伤口，一边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一起变态杀人案？”
秦朗又回想起脑中的那个画面，自言自语：“为什么不是鞭痕呢……”
“你说什么？”石磊抬起了头，问道。
“哦，没事。”秦朗摇着头，试图甩掉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
石磊从助手那里接过了文件夹，翻开了适才登记的记录，对秦朗说道：“我统算过了，这些细小的伤口共计67处，大约都在2到3毫米的深度，长度在4到6毫米之间，宽度约为0.2毫米，为同一把刀具所为。大腿内侧的伤口最深的达到了5.3厘米，最浅的也有4.7厘米，为致命伤。是刀直接刺到了大动脉，流血过多而死。加上伤口一直被水冲刷，导致了血液流速的加快，从而使死亡提前。”
第七十八章 死亡时间
秦朗环顾了浴室的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淋浴的花洒上面。花洒现在还在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砸出了清脆的响声。刚才进屋的时候，听到的滴答声就是这里发出来的。
秦朗叫来了一个淮安分局的警员，问道：“你们早上几点到的？”
那个警员答道：“八点三十多分的时候到的，接到报案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五分。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旅店的一名清洁工。旅店的老板说，他们早上八点，都会准时对楼道和客房进行打扫。每个清洁工负责一层楼，刚好死者的房间只在右侧第三间，清洁工换完两间房的垃圾就过来了，因为房门敞开着，所以就径直走了进来，结果就看到死了人，然后旅店的老板马上就报了警。”
秦朗又问道：“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淋浴还开着吗？”说着还指了指已经不再滴水的花洒。
“是的”，警员道：“清洁工发现死了人吓得当时就跑掉了，我们赶到后才把水给关掉的。”
“花洒是一直对着死者的吗？”
“对。花洒一直冲着死者的头部，水一直从头上流遍了全身。”
“行了，你去忙吧。”秦朗冲警员挥了挥手。
石磊问秦朗：“你是想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
秦朗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死者身上的伤口都被水冲刷过了，我怀疑凶手是想毁掉一些线索，或者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制造一些错误的讯息，让我们判断失误。”秦朗问石磊：“水可以加速血液的流动，那热水和冷水有区别吗？”
石磊道：“当然有区别，热水能使血管扩张，同时血压降低，而冷水会造成血管收缩，血压升高，但伤口直接触碰到水的话，都会使血流加速，只不过热水比冷水的速度快。所以凶手用花洒对准死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加速死亡。”
“或者……凶手是想控制死者的死亡时间。或许那个时间，对凶手而言有一种特殊的意义。”秦朗走到浴室的镜子前，镜子刚好在置物架的正对面，也就是站在李菲菲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自己的全身。秦朗仔细的看着镜面上的水珠，他背对着石磊，说道：“如果凶手开的是热水，那镜面一定会起一层水雾，即便水雾散去，镜面的空隙处也不会这么洁净，所以我猜测凶手是用的冷水。”接着他又疑惑的说道：“但这种小旅店，为了节约成本，一般热水只维持十来分钟，而后会转换为冷水。如果凶手起初开的是热水的话，血液的流速加快，而后自动转换为了冷水，血液流速变慢，那死亡时间就相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了。”
石磊道：“你放心好了，这种领域性的问题完全不用你操心。”说着便拨开了死者身上的伤口，对秦朗说道：“分别被热水和冷水冲刷过的伤口，因为血液的流速不同，血管的变化也会不同，它们在人死后都会使伤口呈现出不同的状态。我观察过这些伤口，可以确定凶者是用冷水冲刷的。”
秦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刚刚所提出的设想——凶手的目的是为了加速死者的死亡，这一点是错误的。”
石磊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好吧，毕竟对于凶手的心理推想，你们才是最专业的。”
秦朗道：“不过对我还是很有帮助的。那你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石磊道：“大概在凌晨四点。如果没有水冲刷那些伤口的话，或者大腿两侧的伤口没那么深的话，她或许就能熬到早上八点了……她出事的时间，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挂断电话后。”说到这里，石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没想到她最后想要求救的人竟然是我……”
秦朗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石磊重重的舒了口气，尽量平静的说道：“放心吧，我知道告慰亡灵的最好方式就是做好我的工作。”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转移话题似的，又走到了死者面前，一边观察着那些伤口，一边问石磊：“死者身上还有其他的隐蔽性伤口吗？”
石磊道：“我检查过了，其他的地方倒并没什么发现。不过，死者的下体有明显性挫裂伤，伤痕为淡紫色，是肌肉受损后，透过表皮反应出来的颜色，属于生前伤。所以……”石磊看了一下李菲菲那张死后异常苍白又僵硬的脸，然后叹了口气，对秦朗说道：“所以，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这些伤口都在性侵之后。”
秦朗蹙了蹙眉头，脑袋里面再次闪现出元春遍体鳞伤的画面。他用力的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些干扰他的往事都跑开。秦朗重重的呼出口气，定了定神后又向石磊问道：“有发现精斑吗？”
石磊摇了摇头，“并没有。也许是凶手做过特殊处理，或是精斑已经被水给冲掉了，所以并没有发现。”
秦朗往外探了探身子，然后指着角落里的那堆衣服，问道：“衣服上呢？”
石磊依然摇头道：“也没有。”
秦朗叹了叹气，然后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说道：“行，你继续工作吧，回去进行详细的尸检之后，有什么其他发现再告诉我。”说完便走了出去。
角落的那堆衣服已经被装进了封口袋里，技术部的将其作了逐一编号。米雪正在对第一目击者做着笔录。目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已经在这个旅店工作了快两年了，都是在做清洁工的工作，每天早上为每个客房打扫，然后再清扫楼道，倒个垃圾，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的时间也不多，也算清闲，没想到今天一早就遇到这样的事，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连脸上的苍白都还未完全褪去。
清洁阿姨颤着声音说道：“平时我们打扫有客人的房间都是先敲门的，要人家允许了我们才刷卡进去，而且早上八点基本上大家都在睡觉，所以客房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今天我刚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205的房门敞开着，也就敞开了一半儿，我还以为是客人已经起来了呢，也没多想。然后我先倒了两间房的垃圾才过来的，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然后我就推门进去了，竟然看到了这么恐怖的场面，吓得我当时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