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朗往后靠了靠，双手习惯性的抱于胸前，说道：“我们去你老家调查过，虽然你的确回过那里，但案发的当天下午，有人曾看你离开过。”说着顿了顿，然后突然提高了分贝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那件被染过色的衣服应该就是你在案犯当晚穿的吧。”
魏川突然抬起了头，眼睛定定的看着秦朗，一字一顿道：“警察就是这样胡说的吗！”
秦朗倒是一脸轻松的模样，陈述性的说道：“你说过你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两件白色的衬衣换着穿，因为你买不起贵的，只能穿公司发的工作装，所以你平日都是相当爱惜自己的衣服，又怎么会一不小心的让它染了色呢？除非……你是在慌乱和紧张的情况下，胡闹的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外套被浸湿之后才染在了白色衬衣上。我仔细的看过你的衣服，那种染色程度的话，如果没有案发当晚那样的瓢泼大雨，根本就不可能染的那么深。”
“呵，一件染了色的衣服能说明什么？”魏川笑道。
秦朗道：“染色的衣服的确不太能成为重要的证据，但染色的状态和程度却能推测出时间哪。”
魏川怔住了。
秦朗继续说道：“你为了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刻意以接父亲做手术为由回了趟老家，但那段时间你还密切的关注着刘万福的动向。案发当晚你得知这里会下大雨，刘万福的项目才开工几天，工地上一定会由于天气原因暂停搁置，而且刘万福有头疼的毛病，一到下雨天就痛到难忍，所以你料定了他一定会回租房。”秦朗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他的眼珠往上转了转，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从太原到这里，驱车最快也得七个小时，来回就是十几个小时，你从案发的前一天就驱车回来，作案后又驱车回太原，时间掐的刚刚好。”说着不禁笑出了声，“也许你心里打的算盘是，你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是第二天的早上，而你消失的一整夜就不会被人发现，但你却不知道，你出发的那天下午被人给看到了。”
魏川面无表情的静默了几分钟，突然道：“即便我真回了这里又能说明什么？我是凶手？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警察同志，我可是一名合格公民。不是说警察都是人民公仆吗，难道……就是这么对人威逼利诱的？”说完露出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双眼一刻也没有从魏川的脸上移开过，他的瞳孔墨如黑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桌面上节奏缓慢的敲打着。每次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的时候，他都总喜欢这样。
正在做笔录的魏天明看了眼秦朗，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他很清楚秦朗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后面到底意味着什么。看来，老大是又要套话了。
第五十九章 卑贱爱情
果真，秦朗顺着魏川的话，说道：“是不能说明什么。”接着又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那件被染色的衣服呢？案发后，你为了把握时间赶回太原，所以急急忙忙的更换了衣服就走了，所以你根本就来不及去处理你的衣服。这也正使得你的衬衣染色加重，无法清洗。”
魏川笑了笑，说道：“我没想到一件简单的衣服竟可以被您分析的那么久，但我只想说，你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假设，根本就没有直接证据，还有……”他看着秦朗，一字一顿道：“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你所谓的分析，不过是子虚乌有。“
秦朗道：“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衣服被染色的问题呢？”
“这次回老家呆了那么多天，我不过是出门想遛个弯儿放松放松，没想到出去就被雨淋了而已，衣服不小心被染了色也很正常的啊。这次我回老家很匆忙的，又没带那么多换洗衣服，所以就将就着穿啰。怎么，难道这也不行？”魏川有些挑衅的说道。
“行，当然行”。秦朗突然笑出了声，“不过……你不是说太原干旱，这几个月一滴雨都没下的吗？那你是在哪里淋的雨啊？”
魏川突然怔住了。一时竟无话可说。
秦朗收住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与魏川对视着。“魏川，当一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谎言的话，无论怎么隐瞒都只是欲盖弥彰……没用的。”
魏川悠悠的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确定我是凶手？我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秦朗从抽屉里拿出了苏小晴的照片，手指戳在上面，道：“为了她！”
魏川拿起了那张照片，拿着照片的手有些发颤，眼底慢慢的涌出了一层水雾，把原本干燥的眼眶润得朦胧起来。
秦朗道：“我在苏小晴的邻居那里了解到，你有时会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水果去看她，当时我的想法和他们一样，也许这些只是刘万福安排你做的。但自从我们查到你的银行账户，莫名的多出了几十万都是苏小晴汇的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和苏小晴的关系并不简单。”
魏川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苏小晴的照片没有离开过。
秦朗问道：“苏小晴的死……是不是跟刘万福有关？”
魏川突然抬起了头，眼里迸射出毒液一般的愤恨。他说话的嘴唇因为恨意而剧烈的颤动着，“刘万福……”他说道：“他真该死！”
秦朗怔然的看着魏川，然后又与魏天明对视了一眼，二人不言而喻。
魏川被带进了审讯室。
在四周暗淡的环境里，魏川坐在微弱的亮光中，开始慢慢讲述着他和苏小晴的故事。
“我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刘万福的小三了”。魏川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怔怔的，眼神游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泪水静悄悄的流了出来，在他苍白的脸上画了两道浅浅的痕。
正如魏川所说，第一次看到苏小晴的时候，他有过短暂的惊艳，但当他得知苏小晴就是刘万福在外包养的小三时，心里又莫名的多了些许惋惜。他在苏小晴的身上，看不到败于名利的女人应该有的谄媚与虚伪，他甚至在她的眼里看到少许怯懦和脆弱，这种感受绕在他的心上，如同一种浅而长的蛊。
作为一个大老板的专车司机，魏川坚守着自己的职业操守，也为了这份薪水较好而又来之不易的工作，除了平时必要的工作以外，他和出现在老板身边的所有人都没说过太多的话。
因为跟在刘万福身边的时间最多，所以除了刘万福的老婆，他应该就是最了解他的人。魏川深知刘万福的为人德行，知道他私生活糜烂，是个不负责的丈夫和父亲，但这些和他并无关系，所以他在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做一个哑巴，在所有的人面前做一个透明的哑巴。他面对着高丽的询问，不会告诉她任何有关刘万福的花边新闻和确切行踪。自然，也包括苏小晴。
曾经，魏川像所有人一样，对苏小晴的看法和认识无外乎就是：狐媚的小三，为钱出卖色相的女人。
直到某一次他不小心听到了苏小晴在打电话，才明白她之所以放着大学生活不过，偏要做一个千夫所指的小三的根本原因。原来苏小晴也和他一样，都是苦命人，她并不是用被保养钱来装扮自己，满足她虚伪的人生，而是用那些钱替母亲治病和供弟弟上学。在那一刻开始，他突然就对苏小晴改观了，他发现苏小晴温雅的面容下，仍住着一颗善良而脆弱的心。
也许当时的他，只是怜悯和同情。
刘万福不是一个好丈夫，自然也不可能会是一个好情人。守着锅里的还望着碗里的，自然是他们这种人的常态，所以除了每月的生活开支外和一些必要的情欲满足外，他只是把苏小晴安置在那个出租屋里，就像在笼子里养了只金丝雀做宠物。偶尔让魏川去看看苏小晴，也为她送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也许就连刘万福自己也想不到，就是因为这样，他无意间给魏川和苏小晴制造了很多独处和彼此了解的机会。
时间是一种催化剂，它会在一对陌生男女间催化出一种如迷雾般的情愫，会让人变得异常勇敢，也变得越发疯狂。
魏川和苏小晴……相爱了。然而爱情也分为很多种，有些人的爱情注定不会长久。
一个司机和一个小三之间的爱情是怎样的呢？魏川体验过了，但他最终成了一个凶手。苏小晴也体验过了，但她死了。他们的爱情就像一朵悲哀的永生花。
魏川曾在一次夕阳下对苏小晴说：“我曾经也无比向往过爱情，那是在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虽然家贫，但我依旧有梦。我曾坐在学校的草坪上，看着蔚蓝的天空想，未来，我会和一个怎样的女人在一起呢？我试想着她的模样，我觉得她肯定飘逸着一头长发，穿着一条像仙女一样的纱裙，然后站在人群里，只是一回头，我们便爱上了彼此。”
苏小晴看着夕阳，淡淡的说道：“可是现实却那么残酷，我根本就不是你曾经期待过的那个人。”
魏川说：“不，你是。”
苏小晴流着泪说道：“如果早几年认识就好了，那时候你不是刘万福的司机，我也不是个靠别人包养的小三，我们虽然平凡，但却可以充实的活下去，那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