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很快赶到了现场,学弟把事先准备好的手套递给他。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就倒在一楼的电梯口,呈现的姿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上也没什么外伤。石磊指了指死者,对学弟说道:“这个就是你说的‘奇特’?”
学弟示意他继续看下去。石磊把死者的头摆正,第一眼就对上了那双瞪的特别大,死白如死鱼眼的眼睛,瞳孔聚焦如黑点,灰白色的眼白几乎占了整个眼眶,眼角有几根赤红的血丝把整个视网膜都充得肿胀起来,虽然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看到的那一刻,石磊还是不免一惊。验了这么多年的尸体,这还是第一次被尸体吓到,倒不是视觉的冲击,而是让人觉得,有一种阴郁的气流在周围流窜,就像凌晨在阴暗的巷子里见到一直周身发亮的黑猫,也像身处一部恐怖片里,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多年的验尸经验使石磊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他拨开了死者的眼皮,从瞳孔的收缩程度和死亡症状来看,他看着学弟说道:“心肌梗塞。”
“没错。死者没有心脏疾病,她是由于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肌梗塞。”学弟嗫嚅着说道。
石磊的眼睛里发出了一道寒光,他皱着眉道:“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昨日早上六点五十分接到报警,本市市中心的豪华住宅区北陵花园15号,一楼的扶手电梯口发现了一名年轻女子的尸体。据推断离死亡时间大概只有三小时。
当时的法医是石磊的学弟,他检验死者是死于心肌梗塞,从死亡状态上推断出死者是被吓死的。
因为案发现场地势宽阔,没有任何遮蔽之所,而死者所躺的位置又不太合乎情理,所以死者的死因综上而议实在过于怪异,于是当时的法医找到了石磊。两个法医都经过了反复的检验,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确认死者是被惊吓过度导致了心肌梗塞而亡的,并将此事报给上级。
此案正式升级为刑事案件,因为死因太过诡异,上级将此案移交给了重案组。接到案件以后,重案组做了明确的分工,秦朗也将死者的身份做了详细的调查。
秦朗回到办公室后,趁着组员们都在,他将调查到的情况做了叙述。“死者王潇潇,女,24岁。以前从事的是销售经理的职位,但从三个月前就已经辞职了。王潇潇的住所正是北陵花园里的一所单身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听保安说,王潇潇很少出去,除了买一些生活用品以外,她几乎从不出门。生活圈子特别的窄,就连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也不超过十五个。”说完后,秦朗望着众人挑了挑眉,示意大家各抒己见。
泰叔想了想,有些疑惑道:“这也太奇怪了。一个搞销售的,应该朋友和饭局都很多才对,王潇潇居然很少出门,而且手机里的号码还那么少。能干到销售经理的位置,交际圈不应该是很大的吗,可这些完全说不通啊!”
秦朗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疑点不止这些。死者的死因就很可疑啊!谁能相信人可以被吓死啊,你能吗?”
魏天明却笑了起来,说道:“这可说不定。就拿我之前看过的一篇报道来说吧。有个老太太陪着孙女儿一起看恐怖片儿,后来孙女走了,老太太就一人在那儿看,结果那天灯突然坏了,屏幕里面突然有个鬼出现,老太太就这么被活活的给吓死了!”
“你说的那个根本就不算,那老太太是因为年纪到那儿了,心理素质不好,加上心脏也有病,才会被吓得犯心脏病死了。”泰叔道。然后拉了拉衣袖,抬高了嗓门儿,“王潇潇可是个年轻的成年人,身体没什么毛病,而且出事的地点虽然空旷,也没什么人,但整个大厅都是亮着灯的,和老太太那出根本就不一样。”
米雪托着腮说道:“北陵花园里住的可都是有钱人,而且王潇潇又是一个人住,属于单身又有钱的女性,这正好给了凶手可趁之机啊,会不会是凶手因财杀人?”
“不可能”,泰叔想也没想便否决掉,“凶手如果是为了钱的话,那目的就很明确啊。可王潇潇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在,我们可以排除这一点。”
秦朗将死者手部的照片特写放大,只见照片上,王潇潇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案发地点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在死者手里发现了这张纸条,我想这和死者离奇的死因有着直接的关系。”
下面一张照片则是那张纸条被打开的样子,只见纸上赫然写着:我在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米雪惊愕道:“也许是情杀!”
秦朗赞同道:“目前只能朝着这个方向查了”,然后对米雪说,“你和泰叔一组,负责调查死者的生活圈子和以前工作的单位,对可能出现在王潇潇身边的人都进行笔记鉴定”,接着又对魏天明说,“你和我一组。北陵花园一楼的监控设备在前不久就发生故障了,不能正常播放,我要你在半天之内复原案发当天以及前一个星期的所有视频资料。”
米雪难以置信道:“队长,你的这个任务未免也太艰巨了点吧?!”
泰叔微笑着说:“小雪,你别忘了,天明可是警界的IT精英,这点儿小事难不住他的!”
魏天明理了理衣角,好不得意的道:“那是!我魏天明虽说擒拿格斗不行,但电脑方面我可是专家,什么监控啦软件啦,小意思哦!”
米雪只是切了一声,然后就忙着手上的工作了。
魏天明可不是吹牛,恢复监控视频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仅过了三个多小时,他就将案发当天以及前后不到一个星期的视频影像都给恢复了。
经过协调,北陵花园的监控室都让出来给重案组使用了。偌大的监控室只有秦朗和魏天明两个人,秦朗负责查看案发后的影像视频,魏天明则负责案发当天和前三天的视频。
这边忙的起劲,那边也没闲着。
米雪跟着泰叔去了王潇潇之前的工作单位。他们特别着重的对当初和王潇潇一个工作组的人单独做了笔录。
排查了一天下来,倒是有一个人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李红。穿的虽然素雅,但她的眉宇间给米雪的感觉就是那种刻薄之相,这种人在商业楼里也并不少见。
米雪将自己对李红的看法小声的对泰叔说了一通,泰叔却是一笑,对米雪道:“你是学心理的,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米雪摇头道:“我是怕她习惯性的道人是非会影响我们的办案效率。”
泰叔却是笑笑不语。
李红不是和王潇潇一个工作组的,却和王潇潇一起出过差,她说道:“我和王潇潇是一起进公司的,最开始她的性格很开朗的,特别自信,有时候我感觉她还很自大。”说完又话锋一转,带着少许嫉妒的口气,“但没办法啊,她很得领导的器重,要不然领导就不可能会升她做销售经理了。”
米雪抬起了头,和泰叔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泰叔笑了笑,用下巴尖指了指李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红想了想,说道:“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王潇潇突然之间性格就变得很孤僻,也很少跟人说话。三个月以前,她突然神色慌张的跑来辞职,脸色也特别的差,看上去很倦怠,就像很久没睡过觉了一样,总之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对劲?”米雪挑起了眉。
“没错。”李红又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可以形容的合适的词语,“怎么说呢,就像是没了魂儿一样。而且眼睛都不对焦,有点像……精神病。”说完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米雪和泰叔神色复杂的对视了一眼。泰叔问道:“那她有没有胡言乱语过?”
“那倒没有,说来奇怪,虽然她看上去神经兮兮的,但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能接的上来,回答也是有条理的。”
米雪问:“她是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的吗?”
李红肯定的说:“对,好像精神分裂似的。”她看着米雪和泰叔一脸狐疑的样子,还以为他们不相信,于是又加重了语气,强调似的说:“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别人,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出来。平时我们也偷偷的议论过来着,都觉得王潇潇是‘鬼附身’了,要么就是失恋了!总之状态特别不好,脸白得像纸一样,眼睛深陷,样子别提多吓人了!”
米雪突然想到之前的猜测,又问道:“王潇潇有男朋友吗?”
李红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我们也只是瞎猜,因为王潇潇从来没跟人讲过她的私人问题,我也没见过有什么男性来接她下班。”
米雪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又问:“那暗恋对象呢?你们公司有人暗恋过王潇潇吗?”
李红笑了笑,“这我哪儿知道啊,要知道了就不能叫暗恋,应该叫明恋了对吧。”接着又说:“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会有人喜欢王潇潇那样的人。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虽然对大家有说有笑的,但也只仅限于那些老员工和有背景的人,说白了就是势利眼,听说她家里也挺有钱的,所以总是趾高气昂的,哪能看得起我们这些人啊。日子长了,大家就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谁还能喜欢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