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载老,不愧是风月场中的中央空调、皇室帅叔中的绝世暖男!他留下的火光,让地窖中为之一亮,也让我们的身边尽是暖意。
所有的通风口都已关闭,我们全方位、三百六十度、被载老留下的温暖所包围。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载老,您太暖太暖了!
这份暖,也正把我们空气中的氧气——
飞速耗尽!
曾几何时,有那么一部话剧,女主角中了爱情的毒,把男人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贪婪地吸进肺叶,并说出一句最最动人的台词——“人是可以靠二氧化碳生存的,只要有爱情”。
但是,当你真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熊熊燃烧的炭火,消耗氧气且制造出没完没了的二氧化碳,那渐渐窒息的感觉,的确很像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情。
尤其,在氧气逐渐稀少后,因炭的不完全燃烧,会开始制造一氧化碳。一氧化碳能与人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使输氧能力逐渐丧失……
她,为爱中毒;我,煤气中毒。
这在古书上,被叫作“煤毒”。
古人们为了取暖,小火炉烧上、小柴火堆上,却常常不晓得要通风,便导致木炭燃烧不完全,而带来一氧化碳中毒。《梅花草堂笔记》曾记载、著名的秦少游,就曾中煤毒,幸亏房子漏风,才大难不死;清朝时,还有好些部笔记小说,纷纷记载了大家烤火,如何中招的故事。直到清朝晚期,带有烟囱的炉子,从西方传入,这一现象才有所改善。
可我们所在的地窖,现在四处密闭。而我被铁链栓着,行动范围有限。
我看向旁边的陆小蝶。她身上亦有铁链,依然未醒。她到底喝了多少酒,对我来说仍是个谜。
火盆还在烧着,以地窖的大小,若载老真的等到今夜月圆、才来开门。那时的我和陆小蝶,应是都已离世。我的死因是为国捐躯,陆小蝶么,她此前对外宣称自己没了嗓子,倒也是一个自杀的好理由。
但我为什么会跟她死在一起?回想梦中,那小艾的提示,也说到了“陆小蝶”——
这八成就是后世抖音探索的谜团:
她,芳园之主;她,影坛红人。她们彼此为敌、相爱相杀,更曾纠缠于同一个男人。可中秋之夜,这乱世双姝,为何双双留下遗书,又在地底一同死去?
这画风!
我曾收过许多礼物。在回忆中,它们形成一串串奇特的画面。有的带来美好的回忆,有的带来嘴角一丝上扬……而回到伊始,我所被赠予的第一份礼物,便是我的生命。
这份礼物,来自于我的父母,曾差点在一场大火中被收走。而命运赠予我第二份礼物,让我穿越到一九零九年,给了我第二次的人生。
但我的运气,似乎在这个中秋,走到了尽头。载老为我送来的这份中秋大礼,如同凑满了三个同种色块的消消乐,要把我的生命彻底收走。
此时,我已感觉到那致命的暖意,透过我脚底的地面传上来。
铁链亦开始被烧得滚烫。
我竟已开始有些犯困,但我知道,我绝不能睡着,否则,这就是我的全剧终!而这一地窖的酒里,还不乏高浓度的烈酒,一旦烧起来还可能爆炸……到时我连全尸都没有!
我强撑起朦胧的睡眼,一片苍茫与模糊中,我突然注意到,在我的跟前不远处,在载老坐过的沙发后头,有一个桶——
这是我和陆小蝶喝酒时,为了喝得更嗨,带下来的冰桶。此时桶内的冰,早已尽化为水。
冰桶中就这点水,要灭掉十几盆火,当然不可能,但是……
我拼力一点点挪到沙发后头,用了浑身的力气、提起冰桶,先往陆小蝶身上淋下,然后,往我自己身上一泼。
水的温度犹低,冰冷的温度,让我瞬间清醒。
而我旁边的陆小蝶,浑身湿透,她干咳了一声:
“好热……”
她微微睁开眼睛,终于醒了!
陆小蝶鼻尖轻轻抽动,应是嗅到了不祥的空气,不由皱起了眉。
她环视一周,浑身无力地坐起。她指指我,又指指那盆中炭火,再看一眼这地窖。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百伶百俐的陆小蝶开口道:
“姓艾的,你天生克我!”
*
“砰”!
一块铁皮,被我们成功撬开了大半。
“成了成了!再来一双!”
我的呼吸已有些困难,但仍止不住我的惊喜。而陆小蝶在旁,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里,是又一双毁掉的高跟鞋。
这鞋上,绣着精美的花,两旁是丝带装饰,鞋头更是缀着一只蝶儿。此时,鞋跟已然断掉,而旁边一地,是陆小蝶精致的一双双、在这个时代还极为罕有、非常贵重的高跟鞋。这些鞋子,都精美异常、设计独特,丝缎绫罗,使美人足下生风。
然而,鞋跟无一例外,都已撬断。
高跟鞋的鞋跟,能帮女人更靠近天空——
也能为她们撬开救命的铁皮。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彼时,美丽的陆小蝶女士,刚被我用半盆冷水泼醒。
聪慧的陆小蝶,在我三言两语的概括下,已经知道,她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被我拖下了水。
此处,省略她骂我的诸多词藻,无非是灾星、克星、“我命里中了你什么毒”以及“上辈子我是不是欠了你”……一番如同痛骂渣男的语句。
总之,在她抓紧宝贵的时间、骂个通通透透以后,我们经过一番研究——
此时的我们,需要联手自救。
“这铁链如此牢固,根本磨不开。”
我们把铁链在室内多处尝试,但这载老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铁链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我们拿到桌子边角磨了磨——桌子角被磨圆了。
就这样,我们坐在圆角桌边,戴着铁链,对着一桌子酒。
陆小蝶突然“哎”了一声:“这铁皮柜!”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铁链的另一头,锁在地窖中一个铁皮柜中。
铁皮柜上亦是一把锁,钥匙早被带走,堪称双重保险。
“这种铁皮柜我认得,为了便于带出门去,并不算重。”
“你意思是……这铁皮或许不厚?”
陆小蝶点点头,她的铁链较长,因而行动空间较我为之更广。
她拖着铁链,走到铁皮柜边时,用指节轻轻敲了几下,她点点头,脸上燃起了希望的光。
“若能寻得什么工具,或可撬开!”
可载老走前,早已清过了场,这地窖当中,能留在我们手边的,既没有刀子、也没有棍子。
要能撬开东西——
“我蝶,要不你脱下你的鞋子试试?”
陆小蝶的这双鞋,镂金饰银,那鞋跟、高高耸起:
恰是一把好杠杆!
陆小蝶的淡定,一时失了颜色:“这是我最贵的一双鞋!”
“你深明大义,咱们若是能逃得命去,多少鞋子穿不得!”
毕竟,这是为了逃命,陆小蝶还能想不明白么?
她看看那熊熊烧着的火,只一咬牙,便脱了纤纤玉足上那双鞋。
鞋上还嵌着宝石,火光中,正照亮了陆小蝶的那双眼,那里头、是满满的坚决!
她发了狠,把鞋跟探入铁皮缝中一撬!
鞋跟断了。
我不由摇头:往高跟鞋的鞋跟装钢钉,要等到20世纪50年代以后。
此时的高跟鞋跟,还不够坚固。但我往那铁皮看去,因为方才这一番撬,铁皮略有一丝松动。
我回看地窖当中,这一地,还有几十双,都是我蝶的高跟鞋……
“我蝶,为了逃命……”
“姓艾的!你就是故意的!”
一双,一双,又一双鞋,被我从旁扔向铁皮柜。陆小蝶满头大汗,用她的鞋跟撬着那铁皮柜。
终于……
最后一双鞋的鞋跟也撬断,而铁皮还剩一点没开。
我们的铁链一头,恰卡在了中央。
“就差这一点,实在是不成了!”
陆小蝶精疲力竭,倒在一边。我们身上,由冰水淋下的湿润,此时已被烤干。身上的温度,正急剧上升。
我拼命用力一挣,“啪哒”一声,铁链一头终于从铁皮柜中挣脱。
我们恢复了自由:虽然还拖着巨大的铁链,但至少我们的活动空间扩大了,可以在地窖之中行动。
虽然,此时的我与陆小蝶,均已十分疲倦,而身上铁链的温度,提醒我最紧急的事情:
“先灭火!”
我挣扎着起来,冲向陆小蝶那堆名贵的衣服,拿起一件巨大的袍子,往当中一个火盆上盖去!
“你要干什么!这是苏州定制的……”
“这是要隔绝火盆的空气!”
“你说什么……”
话犹未了,她那件华美的袍子,已被我盖到了炭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