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的同学图文并茂地对两个小混混身上的文身做了解释，并找了很多资料附上。
文身是泰国一个养小鬼的蛊符，这个蛊符大多是为人父母的人才会文，为的是帮自己因故早亡的子女养一个小鬼，求一个福报。
文在身上的婴儿必须要有原型，一般是大月份流产或者早夭的婴儿。文身前，不仅需要准备一张死去婴儿生前的照片，大月份流产的婴儿则需要一张在母体时拍的，能看清楚脸的CT照，同时还需从婴儿身上取一小针管的血。
正式文身前，文身师会先念一段咒语，再用混了血的墨，把死去婴儿的样子文在求福报的父母身上，据说这样做，婴儿便会化作小鬼，代替父母去阴间找他们死去的子女，保护早逝的孩子直至重新踏上投胎路。
文在身上的泰文，翻译过来就是：轮回一世，邪恶驱散，福寿满盈。
图片里有很多所谓“小鬼”的鬼影。
一间黑黢黢的地下室里，三四个穿着白衣的“小鬼”并排坐着，眼眶往外流着血，表情呆滞邪门，齐齐地看着前方，似乎他们染血的瞳孔连接的是地狱之路。
一个穿着廉价红色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鬼”，牵着一条浑身血迹的小狗，走在阴冷的下水道里，下水道有很多不完整的小孩尸体，赤身裸体的小身体上挂着半个血窟窿似的脑袋，细细的胳膊、纤瘦的腿被卸掉了，被扔得乱七八糟。“小鬼”周身散发着黄绿色的荧光，她冲着镜头笑，笑容阴森可怖，能把人的魂吓散。
……
“这他妈都是什么阴间的玩意，太渗人了。”于凭跃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趁着身子打颤之前，赶紧开了灯。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章且琮，却发现她嘴角有丝不怀好意的笑。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竟然用“鬼”吓他。
窗外夜黑风高，问询室亮如白昼，孤男寡女共处一会议室，却没有半点浪漫可言。于凭跃看了那么阴间的东西，只要一想头皮就开始发麻。
他十分想表现得像个男人，可这阴森森的东西不由人不害怕啊。对了，眼前的女人是女阎王，就算小鬼来了，见了阎王也得三跪九叩行大礼，不害怕，不害怕，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于总，问你个问题。”章且琮森森说了一句。
于凭跃身子一抖，故作镇定地说：“什么问题？”
章且琮神情肃穆，十分正经地说：“在中国地府的阎王、打工的无常和小鬼们还得学习外文吗？”
“哈，你说什么？”于凭跃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觉得那些人很可笑，求中国地府的鬼却文泰文，鬼不懂外文怎么办？”章且琮看到于凭跃惊慌的样子，得逞地笑了一下，拎着两个装着纸杯的证物袋往外走。
“你，你去哪儿，等等我。”于凭跃大喊。
“去法医科，然后回家睡觉！”章且琮头也没回，又说了一句，“于总，小心‘小鬼’晚上敲你家门啊！”
“唉……唉……你别走。”于凭跃在后面追。
第7章 ：翻拍的人体照
回家洗了个澡，章且琮躺在松软的床上，原本想理下案情，可她实在太困了，往枕头上一粘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穿布衣的女人，轻声唱着童谣，唱着唱着，开始哭，哭声越来越大，混杂在腥臭的空气里流淌。
梦原本是黑色的，却突然开始变红，被血色浸染的红。章且琮想看清梦里女人的脸，想把她拽入真实的世界，伸手，手穿透了女人的身子，抓住的只有虚无的黑色与尘埃。
心的位置空荡荡的，好似被人剜了一个洞。
醒来时，眼角竟是润的。
“爸爸，接电话啊，爸爸，接电话啊……”
章且琮被一阵十分孝顺的铃声吵醒，有些不满地伸手摸到手机，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龟儿子”。
接了电话正准备骂，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女阎王，起床了吗，我一会去接你上班。”
“于总，大清早的你抽什么风？”
“不是想缓和一下咱俩尴尬的关系么，我马上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麻利点儿。”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切，在鸟窝一样的头发上抓了一把：“鸡给黄鼠狼拜年，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我真是好心。”于凭跃说，“唉，你谚语是不是说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阴阴一笑，挂了。片刻后，于凭跃琢磨出味了，女阎王宁愿当黄鼠狼也不愿当鸡，可他一个大男人，就是卖也该是鸭啊？滚蛋，他一个大好青年凭什么要当鸭，真是被女阎王弄糊涂了。
尽管骂骂咧咧，章且琮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快速冲到卫生间洗脸刷牙，水啊霜啊挨个往脸上糊，临出门看了眼天气预报，十分没风度地拿出最厚的羽绒服裹上。
临江城前两天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此时冰雪未消，寒意袭人，来往行人脚步匆匆。
看到章且琮穿得像只北极熊一样向他走来，于凭跃飞了个眼：“真是土包子。”
章且琮不客气地上了车，车启动后，于凭跃说了目的：“陶蜜这个案子我想跟到结束，你知道的，我目前还在实习阶段，跟案子得你点头，咱俩不对付归不对付，那都是私怨，希望您大人大量，别公报私仇。”
章且琮侧身看他。
于凭跃浑身上下肉眼可见的精致，每一根头发丝都被打理得十分妥帖。秋裤、羽绒服是资产阶级的洪水猛兽，于总昨天吃一堑并没有长一智，今天依旧一身挺括的正装，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要风度不要温度”，与保暖措施做得非常好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你不回去继承家业，来市局凑什么热闹？”章且琮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为人民服务。”于凭跃阴阳怪气。
进入刑侦队办公室，章且琮把围巾、羽绒服在衣架上挂好，然后开始在各张桌子上瞄，众人见状，赶忙藏起桌上的条状物。
所谓条状物，就是笔、筷子之类的东西。
章且琮一头波浪长发，每天在办公室都会把头发挽个髻，一开始挽头发的东西还挺正经，基本就是各种发簪，到后来情况失控，众人经常会看到她脑袋上顶着筷子、圆珠笔、毛笔、花梗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生活中有些玄学往往无法用科学解释，比如章且琮天生跟条状物有仇，但凡被她弄到头上当发簪的，不管是什么玩意，最后都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她丢完了自己的笔、筷子等东西，就开始祸害同事的。
所以一看到章队找寻目标的眼神，众人下意识燃起了对自己财产的保护欲。
章且琮一手把长发抓成个马尾，抬眼看到门口桌子上放了一盒泡面，泡面上摆着一根还未开封的火腿肠，她顺手拿了起来放在头上，非常熟练地挽了个发髻，摇了摇脑袋，火腿肠固定头发的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头儿，头儿，我值班熬了一晚上，就靠泡面火腿肠续命呢，你头上顶着的是我的口粮！”刑警小黑悲悯地喊着。
“就当贿赂领导了。”章且琮抛过来一句话。
看到章且琮，一位顶着黑眼圈的刑警，赶紧把手中夹着的半截烟头扔到一次性杯子里。
“抽吧，大案当前，大家辛苦了。”章且琮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刑警又重新点燃一支烟，重重地喷出一口烟圈。
“哎呦，于总，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还是跟章队一起来的，你一个实习生这么敬业，我们压力很大啊。”林楚气色不错，一边嚼着油条一边问于凭跃。
于凭跃清了清嗓子，俯身故作神秘地说：“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对别人说。”
林楚眼神噌地一下亮了，一般情况下，加这句前缀的话，其核心思想就是“我告诉你，你赶紧告诉全世界。”于是竖着耳朵，期待等来一个惊天大八卦。
“唉，还不是你，昨天大半夜发来那些阴间的玩意。”于凭跃低沉的嗓音灌进林楚的耳朵，她拿油条的手都激动地顿了顿，“我看你老大有点儿害怕，就那啥那啥，然后一大早一起过来了，你懂吧。”
“哦！”市局第一娱记林楚女士，从嘴里抛出个简单的音节，连一点儿好奇追问下去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嚼着油条，且转身要走。
唉，不是，她什么个意思，看不起谁？
于凭跃气急，伸手掰了一下林楚的身子。
林楚摊了摊手：“老大会怕鬼？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是能把鬼串成串儿做宵夜的主，而且你俩就算在一个房间睡也很正常啊，你想睡我们老大，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本事，我们老大想睡你，估计没那个心也没那个品味，你们在一起，非常安全。”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对他十分不劲爆的八卦表示失望。
唉，不是，什么叫我想睡她没那个本事？我本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