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大部队知晓了他们人在仓库，却不敢轻举妄动。
晏尘问：“章队，能确定仓库里有几枚炸弹吗？”
章且琮蹙眉，于凭跃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高喊了一声：“确定，只有一枚。”
“能确定位置吗？”
“能。”
“那你们先找离炸弹远的地方躲起来。”晏尘压住焦急的语气。
目前的局势是，忘山知晓人质的价值，如果三个人质死了，那她和颜鹤靖大概率会被警方当场击毙，所以，仓库里定时炸弹的引爆时间，会比较长，至少在他们到达境外之前，仓库里还算安全。
而仓库外的炸弹，就没有任何规律了。
“刚才的爆炸，是忘山给我们的警告。”晏尘无奈，“她真是太丧心病狂了。这么多年，临江市内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炸弹案，目前拆弹专家只有三位，我们得确定所有炸弹的方位，不能有任何失误。”
“我们的人有伤……”一个亡字，章且琮实在说不出口。
“没有，莫海确定了你们所在的方位，也发现了附近埋着炸弹，就先撤了回来，百姓也被安全撤离了。”
章且琮舒了一口气。
于凭跃问：“我给晏副说两句话？”
章且琮把对讲机递了过去。于凭跃神情严肃：“能给我一台与无人机关联的平板吗？实时发送仓库外部的照片。”
“你想……”
“所有的炸弹，都需要人为去藏的，而且很可能是一天之内藏的，我可以通过重复的鞋印以及其余的蛛丝马迹，先圈出炸弹大概率可能会在的范围，你们在具体分析探测。”
“行，我立刻着手准备。”
章且琮从于凭跃手中拿过对讲机：“如果有可能，给我一把无磁夹钳，我试着找一下仓库里面炸弹的电源干路。”
晏尘急了：“你疯了，要徒手拆炸弹？防爆装备无人机可送不进去。”
章且琮淡然地说：“忘山和颜鹤靖手上的人命太多，坚决不能让他们出境。”
“可是……”
“听我的。”章且琮说，“尽快安排。”
“对讲机给我。”沧桑沉稳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师父。”章且琮叫了一声。她这半生，除了一个弟弟外，亲情凉薄，但和刘天阳亦师亦友，更像亲人。当年，是刘天阳把她从派出所调入市局，予以重用，又顶住所有非议，提拔她当刑侦队长。
坊间有些艳色八卦，刘天阳还劝她别放在心上，努力做事就行。
“小章，我让他们准备东西。”顿了顿，刘局用坚毅的声音说，“我给你下军令状，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于和你弟弟，你们都要活着出来。”
章且琮的眼眶有些发润，她轻吐一口气，坚定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老妇回过了神，先去拽章了，“阿天，阿天”地叫着，被章了厌恶地甩开，又扑过去拽章且琮，嘴里念叨着，“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对不起。”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章且琮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我从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为了我的政审，我的领导、我的师父做了多大的努力吗？可如今，不管我认不认你，你都是我血缘上的生母，有一位嫌疑人的生母，我不可能再当刑警了，所以，请你安分点儿，让我好好完成这最后一次任务。”
“姐！”章了有些想哭。
“把她拖到后面，别出来。”
第65章 ：尾声
呼啸的风从破碎的玻璃窗里灌了进来，仓库里充斥着生锈的金属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玻璃瓶里装着的，是忘山的战利品。
没想到，少年时的巴掌，能在一个小女孩的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种子用毒液浇灌，长出了魔鬼的枝叶。章且琮想，如果当年她不那么冲动，而是换一种方式教育她、指引她，是不是如今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这事跟你没关系。”于凭跃拍了拍章且琮的肩，“我不是安慰你，很多变态杀人犯，比如柏克威兹，童年遭到了遗弃和虐待，亲情的缺失造成了心理扭曲，弱小的时候就开始虐待小动物，这是反社会人格的端倪。
所以，忘山的童年经历是她变态的源泉，她嫉妒薛梦瑶有父母疼爱，杀小动物，甚至诱杀同龄人，勾引养父、折磨养母，杀人如麻……把杀人和报复当成游戏，从中获取快感，这样的人格不是轻易能被改造过掰正的。”
于凭跃的潜台词是，就算没有章且琮那一巴掌，忘山依旧会长成一个变态。
章且琮笑了，这种论证加举例的安慰方式，还挺有用。
于凭跃打心眼里觉得章且琮很厉害，这种厉害不是她抓了多少坏人，破了多少大案，而是在经过了悲惨的童年，甚至被亲生母亲谋算了一条命之后，没有滋生出怨怼和心魔，却冲破命运的桎梏和棘刺。
她曾身在泥泞，却没有像胡筱洁、忘山那般，把更多的人拖进更深的地狱，反而在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之后，依旧愿意伸手去拽他人一把。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内心啊。
冰冷的仓库里那张坚毅的脸，突然有了胶片的质感。于凭跃很想定格，收藏，但随之也生出一个想法，自己其实配不上章且琮。
以她的强大，看不上任何男人都是应该的。
从窗口飞进来了两架无人机，于凭跃的思绪被打破，但目光突然坚定起来。
他们必须活着出去。
于凭跃起身解下绑在无人机上的平板电脑，指着另一架机身上一块黑砖似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电子频率干扰仪，一种排爆设备，可以有效防止罪犯利用遥控器引爆炸弹。”虽然没有防爆服，但看到这个东西，章且琮的心平稳了下来，她指了一个稍远位置，“你去那儿待着，我先去看炸弹。”
“我不去。”
“服从命令。”章且琮语气坚定，随即又软了下来，“我很惜命的，不会找死。”
于凭跃万般不愿，但时间紧迫，实在没工夫玩那套拉拉扯扯的戏码，于是嘟囔着嘴，抱着平板电脑，去到一个光线相对充足的地方。
章且琮慢慢向炸弹的位置移过去。
“姐，你小心。”章了喊了一声。
章且琮挥手，示意他别多话。
两位男士在心里把天王老子各路菩萨都拜了一遍，然后进行了分工，章了专注祈祷，于凭跃专心工作。平板电脑上的照片异常清晰，于总很快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一番分析之后，用电容笔勾了几个圈……
章且琮走到炸弹处，掀开牛皮色的塑料布，看到了炸弹，几根雷管捆在一起，上面固定的定时装置，闪烁着红色的微光，滴答滴答的声响似扰人心魔的咒语。
她围着炸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
“我这边标完了。”于凭跃起身，拿着平板向章且琮走了过去。
这一次，章且琮没出声拦他。
于凭跃快走了几步，看到章且琮用钳子夹断了一根线。
定时器失去声响，时间定格了。
章且琮拿出对讲机：“报告，仓库里危险解除，那个……”她看了一眼于凭跃，“于总把仓库外藏炸弹的位置也标了出来，现在可以抓捕忘山和颜鹤靖了。”
“好，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刘局十分激动，“你们先原地待命。”
于凭跃突然有点儿凌乱，危险这就解除了？影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啊，说好的惊心动魄呢？
一般的剧情不应该是众人心急如焚，手握剪刀的人来来回回看着错综缠绕的电线，犹豫不决、徘徊不定，额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在定时器最后定格在0秒的时候，才用颤颤巍巍的手剪断一根线，背景乐到了最高潮，危机解除。
可眼下定时装置上的时间，还有近四个小时。
章且琮看着一脸懵逼的于凭跃，眉眼一弯，乐了：“怎么，觉得没电影里刺激？”
“你这么快的吗？”
“你不也挺快？”
于凭跃把平板绑在无人机上，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没事了？”
“质疑我的业务能力？”章且琮指着炸弹说，“当年我进行过专业的拆弹训练，最高记录是9秒，这次实操用了好几分钟呢。忘山操控人心是一把好手，但找人做的这炸弹太糙了，要是我拆自己做的炸弹，怎么说也得十分钟。”
无人机飞出了这间恐怖的实验室。
二十分钟后，章且琮对讲机响了，晏尘的声音：“章队，炸弹全部拆除，仓库安全。”
“哈……”于凭跃发出个声响。
“咱们动作太快，于总好像有些失望。”章且琮笑着说。
“于总挺厉害的，他一共标出了24处有炸弹的地方，其中有19处藏的是真炸弹，还有5处是迷惑我们的烟雾弹。他那眼睛，真是比探测器还准。”晏尘心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好了，我们现在马上去仓库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