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呼啸的警笛声将目标地点包围，警方还未行动，别墅门打开了，“薛梦瑶”走了出来，温和优雅的一张脸上，镶嵌着得体的笑容，她看了章且琮一眼，用低软轻柔的声音说：“章队，如果需要我去市局做客，打个电话就行了，我肯定会配合，何必这么大阵仗。”
说着，还冲别墅里喊了一句：“爸，收拾好了吗？要出发了。”
前来抓人的刑警们，从没遇见过配合度如此高的嫌疑人。
薛家父女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经过章且琮身边时，“薛梦瑶”顿了步子，轻俯下身小声说：“章队，祝您玩得愉快。”说完，直着身子四下瞄了一圈，“我们坐哪辆车。”
旁边的女警一指，“薛梦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一副去开发布会的架势。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什么叫玩得愉快？
章且琮心中的不安开始蔓延。
“薛梦瑶”太自信、太冷静了，她不仅知道警察会来，还笃定了这一趟市局之行不能把她怎么样。
直到坐车回市局，章且琮还在想。
难道柳冰说的事是假的？这会不会是一个局？
沉冤似海的案情，突然一浪一浪卷来，线索像被桎梏在杂乱荒芜海草上，没有头绪。
她摸出手机，原本想给晏尘打个电话，问问追捕陈娇月的情况，才按下一个键，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犹豫间，小黑来了电话，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柳冰死了，自杀。
就在刚才，小黑和陈阳制服了406门外的的看守，进入病房，向柳冰报了身份。
柳冰不能说话，在小黑手上写了两个问题。
见到雯姨了吗？东西拿到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笑了，非常开心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羊绒裙，指了指盥洗室，意思是稍微收拾一下，就跟他们走。
陈阳先一步去盥洗室瞄了一眼，确定里面没藏人，才让柳冰进去。过了十几分钟都没动静，小黑察觉不对劲，敲门，没反应，一急之下踹门而入。
穿着一身墨绿色羊绒连衣裙的柳冰，躺在没有水的浴缸里，一动不动。
探了探她的鼻息，断气了。
“我立刻喊了医院的大夫来抢救，但为时已晚，柳冰给静脉注射了浓度过高的氯化钾注射液，人死了，心脏还处在舒张期。在浴缸发现了一支用过的注射器。”小黑十分焦躁，也异常不解，“她不是有冤要诉吗？为什么要在刑警找到她的时候自杀呢？”
“冷静。”章且琮半个身子开始发麻，但依旧稳了语气说，“不一定是自杀。”
“现场只有她一个人。”
“那也不一定就是自杀？段科长他们呢。”
“段科长和莫科长都在赶来的路上。”
“好，等有了结果再说。”挂了小黑的电话，章且琮立刻打给林楚，“一定不能让许老太离开你的视线，包括上厕所，接你们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柳冰，柳冰竟然死了？回市局的路上，章且琮沉着一张脸，每一个毛孔都渗出冷气，这个表情一直持续到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不亲自审薛晋宏和贱货吗？”于凭跃端了杯红糖水放在章且琮面前，“心里没底？”
章且琮没瞒他，点了点头：“是有点儿。”
上一次见她这般柔软，还是生病的时候，于凭跃有些心疼：“事情只要是他们做下的，就一定能找线索。”
“如果不是呢？如果我们猜错了呢。”章且琮把手放在杯子上，“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薛梦瑶’都特别不舒服，是那种生理上的不适。”
“为什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弟弟当时住在临江第三福利院。”
“李世年把自己侄女送去的也是第三福利院？”
“对，你之前说过，‘薛梦瑶’对我很熟悉。”章且琮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当年福利院里人，都成了模糊了影子，根本想不起来。所以，她会是谁呢？
“人都到市局了，审审呗，我跟你一起。”
在审“薛梦瑶”之前，橘市先来了消息，针对陈平的调查有了结果。
橘市的刑警走访了当年纺织厂的老员工，找到一位叫米家的老太太，她曾与陈平同在卫生所当护士。米佳说，陈平在离开橘市一年后，给她来过一封信。
信上说，她已经改了名字，有了新的生活，非常害怕姜战找到她和妞妞，希望米佳帮她个忙，把厂里有她照片的资料都毁掉。理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离橘市很远，但非常害怕姜战会登寻人启事，怕别人认出她，也怕再被拉回到暗色的，没有盼头的日子里。
那年照相还算件奢侈事，陈平的照片并不多，米佳心疼她以前过得惨，就帮了这个忙。
所以，刑警并未找到陈平的照片，但信被保留了下来。米佳确定，当初她对过字迹，的确是陈平的。
信的照片传了过来。
秀丽的黑色小字，整整齐齐落在泛黄的信纸上。带着与过去诀别的坚定。与从陈娇月家带回的有字迹的物证做了对比，略有不同，但第一眼判断，应该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难道陈娇月真的是陈平？
可资料的下一页，就击碎了这个疑惑。
橘市的刑警很认真地让米佳对记忆中的陈平做了描述，但时间过去了太久，陈平到底长什么样，她已经不记得了，看了陈娇月的照片，只说很像，但从少妇变成老妇，容貌变化巨大也说不定。
不过米佳提供了一个信息，她说陈平不高，比自己矮上半头。
米佳身高1米65，陈平比她矮半头，应该在1米60左右，可陈娇月有1米67。
所以，陈娇月不是陈平？那她是谁？
案情进展到现在，陈娇月的身份却成了谜，可她既然往茶山跑，那就应该与茶山有关。
关于陈娇月的DNA还在检测中，段萧先带来了第一份报告。
他从章且琮的矿泉水瓶里，检测出20mg左右提纯的黄曲霉素成分，其毒性比氯化钾、砒霜高数倍。
“钉子”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章且琮死。
章且琮翻了翻报告，眉头都没皱一下：“看来，背后有大鱼啊。”
陈阳那边也有了新的消息，他复查的两起“荡妇”案，揪出了一条潜在的线索。君氏茶业副总君江和煤老板，都曾从私人账户走过一笔账，数额是相同的200万，收款人叫颜鹤靖，是位脑力思维培训师，但没有查出他与君江、煤老板两人，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我知道颜鹤靖，我俩还有点不对付。”于凭跃说。
“怎么不对付？”章且琮抬头。
“他输不起。”于凭跃撇嘴道，“颜鹤靖是门萨会员，智商很高，蝉联了三届世界脑王大赛的冠军，结果前年我一参加，卫冕冠军就屈居第二了，他四处放话说要在下一年赢回来，但爷爷我不玩了。”
“为什么不玩了！”
“不想玩了，颜鹤靖输不起，到处说我作弊，提前知道题目什么的，我咋那么大脸呢，反正我就不参加了，他爱说说去，手下败将。”于凭跃突然一愣，“他好像追过唐茜，我就说唐茜怎么跟我杠上了。”
“这么大笔钱，为什么账走得如此明显呢？”陈阳不解。
于凭跃哼笑一声：“我猜有两个原因，第一，颜鹤靖要握着对方的把柄，把自己和政商权贵栓在一条绳上；第二，他很自信，觉得就算做了恶，警方也拿他无可奈何。”
章且琮安排了几个人去追查颜鹤靖，尤其查他和薛晋宏、“薛梦瑶”有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是该先会会“薛梦瑶”了。
审讯室里。
“薛梦瑶”坐得端庄，精致得体的妆容衬得她气色很好，笑容依旧像用尺子量出的一样，整个人温柔到极致。
章且琮还没开口，“薛梦瑶”先说话了：“章队，你是不是有点儿忘恩负义，我可是真心想帮你疗伤的。”说完，看了她旁边的于凭跃一眼，似想起了好玩欢愉的的事，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我不觉得一个有家暴倾向的女人，会治好我的心病。”章且琮开门见山。
但没想到，“薛梦瑶”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笑容绽放地像朵柔美的花：“唉，你不懂，夫妻之间总会有些小情趣，我和我先生的情趣就是玩SM，我俩自己关起门来玩，没影响谁吧，不信你回头问问他，爽不爽。”
果然，她轻松地解开了第一个结。
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难缠。
第57章 ：肉里长出来的芯片
“贱女士，哦不，薛女士，我能给你播个视频吗？”于凭跃不等“薛梦瑶”应声，就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点了播放键。
视频里，是“薛梦瑶”虐待秦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