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心之人_小妮总【完结】(49)

  “你刚才说杀妻案?”

  “对,丈夫用各种方法,造成妻子精神恍惚,从而自杀,他试图逃避责任。”

  章且琮哀叹一声,觉得围城里的女人挺不容易的,一辈子太长,很多人撑不了几年,感情耗尽,耗成了仇人,还得被枕边人算计财产、算计着一条命。

  思索间,手机响了,看到是晏尘的来电,顿生了不好的念头。

  果然,电话那头,晏尘沉吟的声音像含着冰渣,“章队,房墨被肖良打成重伤,人这会被送去医院了。”

  第39章 :枕边人?

  “怎么回事。”章且琮问,“不是去你家住了吗?”

  晏尘无奈地说:“本来人在我家,结果房墨回过神,恨肖家人连她流掉的孩子都不放过,就一个人跑去找肖良算账。”

  晏尘想想有些后怕,若自己晚到一会,房墨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那可是枕边人啊。

  就在刚才,晏尘他们到了肖良家门口,敲门无应,破门而入。

  却看到房墨被扒成半裸,披头散发地卧在地上,刚流完产的肚子还有些凸起,裸露的肌肤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嘴角扯了好大一个口子。

  黑色的胸罩被扯断了肩带,掉在地上,血染红了下巴,又滑落到胸上。

  她双眸空洞,眼神浑浊到没有焦点,像死了一样,泪水和血水搅在一起。

  晏尘赶忙脱下外套将房墨包裹住,近了,却闻到一股尿骚味和更浓的血味。

  房墨下身大出血,人又被打到失禁,血液和尿液混着。家暴妻子的肖良满脸的不在乎,当着警察的面,对房墨说着难听刺耳的话。

  淫贱、荡妇、傻逼、鸡,似乎要把全世界对女人最肮脏的词汇和最大的恶意,都压在自己妻子身上。他咧着嘴,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凶神恶煞。

  晏尘听房墨气息微弱,吓坏了,赶忙安排人送她去医院。

  “你这是犯罪,跟我们去一趟局里。”

  肖良跳着脚说:“我犯什么罪,我教育自己的媳妇有什么罪,那狗东西杀了我们的孩子,犯不犯法,要不要拉去枪毙。”

  “你上过大学,念过书,难道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房墨是肚子里孩子的妈妈,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有权决定要不要他。”晏尘尽量压抑着怒火。

  可肖良疯了似的,竟要冲上去打人。

  在他的拳头离晏尘的脸还有半米的时候,左手腕上多了一只银色的手铐,很快,右手腕上也有了。

  “有什么话回市局说。”晏尘拖着人就要往屋外走。

  里屋的门打开,一个老太太先走了出来,接着,走出一对年轻的夫妻,后面跟着一个孩子。

  老太太是文凤。

  中年夫妻是肖好和妻子王丽丽,小孩是他们的儿子肖天天。

  晏尘原以为,这屋里只有肖良和房墨两个人,所以肖良的拳头才肆无忌惮地没留丝毫情面,奔着要房墨命去的。

  可没想到,屋里竟然还有四个人。

  不仅仅是晏尘,一同来的刑警也觉得太荒谬了。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文凤在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堆出个笑容,余光扫到儿子的手腕,“唉呀,这咋还戴上手铐了呢,取下来,快取下来。”

  “误会,我亲眼看到他的妻子被他打得快昏死过去,我亲自让人送去的医院,误会在哪儿?误会了他是个打自己老婆的人渣,还是误会你们冷血无情、袖手旁观?”顿了顿,晏尘用蘸着怒意的声音说,“差点儿把你忘了,你也跑不了,往儿媳妇住的酒店房间藏流产的小孩,也跟我们走一趟,去市局说说你这恶毒的法子是跟谁学的。”

  说着,给了个眼色,身后的两个刑警往前几步就要抓人。

  文凤看晏尘是个油盐不进、不知道好歹的主,脸立刻掉了下来,撒泼打滚地哀嚎:“她杀了我孙子,杀了我孙子,她是杀人犯,你们要抓也该抓她。”

  肖良扭着身子,想把手从手铐里挣脱出来。

  肖好一家三口,木木地站在一旁,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晏尘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将人制服后,给章且琮回了个话。

  肖良和文凤被带到市局,分开关在两间审讯室里。

  房墨的验伤报告出来了:轻微脑震荡,头皮有撕脱迹象,右耳间歇性失聪,全身大面积软骨质挫伤,右腿骨折,下体撕裂,有排尿功能障碍。

  伤残鉴定为轻伤一级,若是以“故意伤害罪”起诉,肖良已经达到了判刑的标准。

  医院里。病床上的房墨惊魂未定,程昭在一旁陪着,自责不已,早知道肖家人没人性到那种程度,她应该陪着一起去的。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好友,真恨不得一刀砍死那对狗母子。

  “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程昭摇了摇一动不动的房墨。

  程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活着,能喘气,却像死了一样,好像这世间连一根稻草都抓不住,灵魂早已飘去某个黑暗的角落。她不哭不闹,连疼也不喊一声,所有的伤痛似乎在空气中蒸发掉了。

  眼看房墨陷在巨大的悲伤里,程昭却无能为力,着急和心痛化作眼泪,从眼眶涌了出来。

  看到程昭的眼泪,房墨伸手想为她擦拭,却够不着。程昭看到,把脸往前凑了凑。

  冰冷的手指从程昭的眼眶滑向嘴角,轻轻往上一扯。

  “别哭,我没事,我就是在想,一个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这是房墨住进医院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思绪回到两天前。

  周五,夜里21:18,房墨终于完成手中的工作,一份针对某4S店新年活动的策划案。方案发到主管领导的信箱,并留言:亲爱的,辛苦您查看一下。

  其实,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看一份方案而已,有什么好辛苦的呢。

  但作为服务行业的策划,“亲爱的”“宝贝”“老师”“辛苦了”“麻烦了”……诸如此类假客气的话,是不成文的规定用语。

  私下面都没见过几次,算什么亲爱的。

  其实,我才更辛苦呢,我今天杀掉了自己的孩子。她想。

  关上电脑,闭上眼睛,手放在还未完全干瘪的肚皮上。我的孩子啊,其实来到这个世上活着也并不容易,你的妈妈下午才做了个手术,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还不是得来公司加班。没有人同情她,帮她。

  一个还未出生就死掉的孩子,连纸钱都不值得点燃,何况别人的悲悯。

  房墨看了会手机,一条新闻映入眼帘,临江市局破获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件,死者大多是未成年人,新闻里用了化名,而嫌犯由于某种原因也用了化名。这个案子跨越了十九年,骇人听闻,违背人伦。

  她一个字一个字把新闻读完,摁灭了手机。闺蜜程昭的老公在市局工作,知道案子更多的内幕,那些死去的少女,是被自己的亲人“卖”掉的。

  她抚摸着肚子,喃喃道:“孩子,就算来到这个世上,也不一定会幸福,人太坏了,坏到你想象不到。”

  想起程昭说,破获那起案子的组长是市局刑侦队队长,一个三十多岁依旧单身的女人,好像叫什么章且琮,程昭的老公当年还追过她。房墨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羡慕一个大龄、独身的女人。

  她不顾母亲的反对,拿出与一切对抗的姿态走入了婚姻,到底是为什么呢?

  把皮肤熬成焦黄,身材熬到走样,心像被放在油锅煎炸,那么疼,到底是为什么呢?

  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半张照片,手轻轻地抚过上面的每一道折痕,就像抚过自己伤累累的心。八年前,即将步入婚姻的她,笑得多么开心啊,仿若拥有世间最灿烂的花束,最璀璨的钻石。

  但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男人轻飘飘的承诺,如今,那些承诺都不作数了。房墨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把所有的阴郁、痛苦都抛在空气里。可她知道,无济于事。

  甚至和母亲的关系,也因为自己的这段婚姻变得很差。

  母亲说:“墨墨,嫁给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房墨说:“妈,不会的,我会幸福的。”

  如今看来,幸福个屁,日子过成这样,更没脸去见老妈了。

  小腹开始痛,其实一直都在痛,只是麻木了。但痛感从肌肤的纹理里慢慢渗了出来,像起伏的波浪,一下又一下,在她身上、心上留下更深的伤。

  真的好疼啊,她蜷起了身子。

  一会去酒店能睡个好觉吧,一晚上也不便宜呢,1188块,多奢侈的一觉。省了那么久的钱,就想痛痛快快花一次。

  她赚的钱不算多,但在没有结婚之前,是够花的。每月为自己买一身新衣服,两支口红,大牌的化妆品三个月买一套,和闺蜜约约饭,偶尔还会奢侈地吃顿大餐,直到她结了婚。

  一千多一套的护肤品换成了几十块的抹脸油,二百块一支的口红换成了山寨的,衣服再也没有买过,因为要攒钱买房、之后还要还房贷。可那时的她,有丈夫的甜言蜜语,有对未来美好的生活期许,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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