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过去，别再回富阳县了，也别找我，好好生活。”靳明不止一次对她们说。
王然改名胡筱洁，养父母对她很好，甚至在刚达成领养关系时，就带她去整了容。
养父母先后离世之后，胡筱洁的银行账户上每月都会收到一笔钱，她知道，是靳叔叔给她的生活费。
她差一点就触碰到光明了，直到亲眼看见男朋友关柏林，把一个少女拖到医学院一处隐秘的仓库……
曾经的悲惨扑面而来，重新在心里划下伤口。这个世道，这个人间，总有无形的手，把她往深渊里拽。
那一天，她向关柏林彻底坦白了自己的过往。若她愿意，能楚楚可怜到让任何一个男人为她死心塌地。
“胡筱洁，你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章且琮的声音毫无感情，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女儿的心脏被剁成陷，包成饺子，出现在关家的餐桌上，被那些变态吃掉，你……有没有吃过，用你女儿的心包成的饺子？”
“啊……”胡筱洁喊出了疯狂的一声，额头重重撞在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没有……我是受害者，我是为了报仇，我没错，没错……”
“啪！”章且琮用力把面前的资料甩到胡筱洁脸上，暴怒着说：“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发疯，有什么资格哭，你没错？你是受害者？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王八蛋！”胡筱洁肿着一双眼睛滞住了。
赵承飞剜了陶蜜的心，装在饭盒里带给她，笑着说，“胡老师，我帮你报仇了，这个游戏很好玩，我们好厉害。”
她端着饭盒时，是怎样的心情。
平淡？痛快？
好像有些想哭，但忍住了。
把饭盒放进冰箱里，因为女儿失踪忧心不已的陶兴冉还问过她，饭盒里是什么？
是什么，是你女儿的心，她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叫了个快递，把饭盒给关柏林送了过去。想起关柏林，胡筱洁呼吸都沉重了起来，那是一家子什么人啊，不，他们是不是人，是鬼，是兽，自己当年为什么会爱上那么一个人。
既然是兽，就应该吃人，吃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少女的心脏。
胡筱洁特别想问关柏林一个问题，人肉好吃吗？我女儿的心脏好吃吗？
看，世间的鬼魅那么多，我不是最恶毒的那一个。胡筱洁曾想用杀死陶蜜的匕首自尽，可对于胜利者来说，死并不是最好的结局。
她想看自己推动的暗黑剧情，震惊了多少人。
蜜蜜啊……你帮妈妈报了仇，下辈子投胎投去个好人家吧，别再遇见妈妈这样的人。
“其实，大仇得报，也没有那么快乐。”胡筱洁心想。
就这样吧，管它快乐不快乐，她赢了。
几日的连轴转，让章且琮面色如灰，从审讯室出来，急需补充一些浓茶刺激昏昏欲睡的神经。
回到办公室，下意识找熟悉的保温杯，几秒过后，才想起它此时在隔壁的微生物实验室里，叹了口气，起身去拿一次性杯子。
一个精致的保温杯从天而降。
“送你的，别客气，也别感动，这玩意我多得是。”于凭跃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混劲，“我已经用开水烫过了，是不是很贴心，你是不是很感动？”他压低了声音，“可千万别爱上我。”
章且琮没客气，淡淡说了句谢，抓了满满一大把茶塞到杯子里，注入一半开水，晃了晃，又兑了凉水，一饮而尽。
“我爱……”你个大头鬼，她恢复了稍许清明。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咋咋呼呼的林楚冲了进来：“头儿，你疯了，你爱谁，你不会爱于总吧，你只能爱我。”
章且琮又灌了一杯茶，晃着脑袋说：“爱个鬼，稳重点儿。”
俩人说了会话，她拖着一身疲惫离开办公室，上了自己的车。
于凭跃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坐上副驾驶：“你答应过我，案子破了就亲自下厨给我做顿饭，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死的人，章且琮嘴角一弯，踩下油门：“行，我亲自下厨，你可得都吃了。”
章且琮的弟弟章了来串门，看到老姐带了个男人回来，眼睛都直了？
“我下厨做晚饭，给他吃。”章且琮指了指于凭跃。
章了眉头一挑，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小心询问：“帅哥，你得罪我姐了？”
于凭跃一头雾水，章了絮絮叨叨，叮嘱他准备好胃药，如果可以，早些在医院定个床位。于凭跃越听越糊涂，不是吃饭么，怎么话里话外要把他往ICU送。
章了一笑，拍着于凭跃的肩膀：“兄弟，听我一句劝，药这有现成的，早点在医院定床位，救自己一命才是硬道理。”
森森的笑容让于凭跃脊背一冷，厨房传来了“啊……”的一声。
两个人颤颤巍巍进了厨房。
“姐，我来帮忙……吧。”
“没事，这条鱼太新鲜，太活泼，进锅时蹦了一下。”章且琮头也不回地继续忙活。
于凭跃瞅了一眼，险些晕过去。燃气灶的火烧得极旺，锅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在混着酱油料酒的汤里挣扎，旁边还飘着花椒大料陈皮葱姜蒜，场面惨不忍睹。
他心中一紧，快跑了两步将火关了：“老章，你不杀它，不刮鱼鳞，准备直接把它这么炖死吗？鱼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章且琮无辜地说：“哦，我以为这样炖最新鲜呢，好了，你们赶紧出去，别打扰我做饭。”
“救鱼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条鱼我拿走了。”章了连锅带鱼端离了厨房，“我给你这条苦命的鱼来个痛快的死法，早死早托生吧。”
章了片好了鱼送进厨房，继续和于凭跃在客厅闲聊，厨房再次传来一阵巨响。
俩人冲进去。只见一口炒锅扣在地上，旁边撒了些黑炭一样的东西。
章且琮气质优雅，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将黑炭夹到盘子里，幽幽说了一句：“洗洗还能吃。”
“姐，你冷静，冷静，有问题解决问题。”章了夺了她手里的盘子，连盘子带炭一起扔进垃圾桶。
“那个于总，还需要我下厨吗？”章且琮问。
“不……不用，我……我来，我来做，你们歇着。”
大厨于凭跃炖了番茄牛腩，炒了素菌、烧了锅鱼片汤，煮了米饭。
饭桌上，章且琮时不时说一句：“手艺不错啊。”
“你才知道啊，又不是第一次吃。”于凭跃冷哼一声。他彻底醒悟了，想要占女阎王的便宜真是太难了。
听到于凭跃的话，章了眼神一闪，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不是第一次”。
“姐夫，我姐就拜托你了。”
章了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让于凭跃喷了一口汤出去，也让章且琮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
几天之后，这起直击人性，耸人听闻的大案暂时告一段落。
由于“1211案”牵扯到不少大人物，调查组主导了调查审讯，后续案子的取证、公诉虽忙碌，却不像破案时总悬着一颗心。
窗外雪花轻扬，办公室暖气很足，警官们忙忙碌碌，偶尔谈笑风生，对于主抓重案的刑侦队来说，已然是岁月静好了。
日子又过了几天。
百忙之中的于凭跃回了趟家陪父母吃饭，他风韵犹存的母亲有个喜庆的名字叫岳芸芃，这名字原本并没什么不妥，只因一个火遍大江南北的相声演员，多了搞笑的意味。
于凭跃和父母关系不错，随着岳女士的闺蜜们，管自己的亲妈叫“芸姐”。
饭桌上，芸姐一直念叨，说眼看要到年关了，于凭跃还没领个女朋友回来，她抱孙子的愿望遥遥无期。
于父一派稳重的成功人士模样：“别听你妈的，年轻人先搞事业，女朋友的事别急，可千万别给我领个妖里妖气的网红回来。”
于凭跃顺嘴开了个玩笑：“我要是领个女阎王回来呢？”
于父夹菜的筷子一顿，双眸一瞪：“谁，你说女阎王，刑侦队的那个章且琮？”说着笑出了声，“做梦呢吧，人家能看上你？”
“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她看不上我？”于凭跃急道，“我还看不上她呢。”
芸姐哼唧了两声，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看：“你吧，长得勉强有个人样，个子也高，学历也还行，还有脑子，经济条件也算不错……”
于凭跃脸上浮起洋洋自得的神情，没曾想芸姐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人家小章可能真看不上你。”
“唉，我是不是亲儿子，章且琮给你们下什么迷魂药了，我……”正说着，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章且琮打来的。
于凭跃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把手机在父母面前晃了一圈：“看到了吗？是她上赶着追我的。”
老两口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