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且琮侧目，看到一脸愁苦的林楚和王芳在那儿鸡同鸭讲，心中苦笑了一下，把手伸到垃圾桶一样的抽屉里，于凭跃看着她从抽屉里翻出半只脏兮兮的手套，几双带着补丁的袜子，烂了好几个洞的内裤，还有一些破布条。
越翻，章且琮的眉头皱得就越深。
“找不到线索也正常，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于凭跃想宽慰两句。
话音刚落，就看到章且琮用两根指头夹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显然没有被好好保存，不仅污迹斑斑，还布满了一道道的折痕。照片里是三个并排站着的女孩，个个体型干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章且琮拿着照片来来回回地看，于凭跃伸长了身子，指着中间的女孩说：“这个是王芳吧？”
照片里的小王芳目光空洞，脸上一丝笑纹都没有，而眼前的王芳疯疯癫癫，喜怒不知。
章且琮把照片拿给她看：“你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王芳的目光终于从钱上移到了照片上，盯了一会，又开始傻乐，她着照片站在中间的人说，“我。”指着右边，“二妹。”最后指了指左边的人，“大妹。”
“对。”章且琮应和着她，指着照片里的三个人：“你，王芳；二妹，王敏，大妹叫什么？”
王芳一愣，看着章且琮，一脸的莫名其妙，“敏？不，二妹。”接着，她看似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嘿嘿，嘿嘿，大妹，大妹，脱……脱裤子……睡觉。”
章且琮又看了一眼照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照片里的大妹，也就是刘家二女儿是个很关键的人。
思忖间，有人进来了，她迅速把照片放进随身带着的证物袋里。
一位蓝袄老汉和屋内的人目光相对，他显然没料到屋子里还有别人，脚步一顿，雕塑似得立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老汉右手端着一个旧的陶瓷碗，碗里放了两个发黄的馒头，看到馒头，王芳眼睛亮了一下，动作熟练地开始脱裤子，老汉转身就跑。馒头不见了，王芳嘴里呜咽呜咽，着急地起身，一边脱裤子一边准备去追。
三人同时恍然，原来绿袄大婶意味不明的眼色、嘴里的“破鞋”、“脏”是这个意思。
神志不清的王芳成了村里人尽可夫的女人，男人只要有需要，一点吃食就能对眼前的女人做任何事情。而王芳看见食物就条件反射地脱裤子。
“头儿，这……”林楚想说，那个老头我们抓吗？
话到嘴边滞住了，这么多年，村子里侵犯过王芳的男人何止刚才那一个，他们不仅无凭无据，受害人精神还不正常，也做不了证。何况，就算抓了人往哪儿送？富阳县的公安局、派出所里，那里说不定还有人等着要他们的命呢。
破烂不堪的房间里四处透风，冷风吹过章且琮的脸，她醒了醒神，脑子里盘旋着王芳说的那句话，“大妹，大妹，脱……脱裤子……睡觉。”不由地心中微微一动，隔着透明的证物袋看里面的旧照片。
“左边的这个姑娘，长得最好看。”于凭跃出言，伸手指了指。
陡然间，他像触碰到了章且琮脑海中的某个机关，从第一次看到陶蜜的视频开始，汹涌的线索似出闸的水，一股脑涌了过来，线索里有哀嚎、有悲悯、有血色，她立着不动，任凭线索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成各种样子。
看章且琮的样子，林楚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什么，于是拽了拽于凭跃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扰。
好一会，章且琮才从阴暗潮水的思绪里回了神，她朝于凭跃挥了挥手，于凭跃疑惑地走了过去。
章且琮指着照片左边的姑娘说：“你觉得这个女孩，眼熟吗？”
第30章 ：兽欲的帮凶
于凭跃一愣，仔细想了想：“眼熟，好像见过。”
章且琮问：“如果一个人整过容，凭你那双激光眼，能分辨出她整容前后的样子吗？”
于凭跃一副当然了的神情：“我连两杯水都能分出不同好吗？天才的世界，你们这些凡人是不懂的。”原本想缓和一下气氛，但看章且琮神色肃穆，便换上老老实实的语气，“可以分辨出来的，就算整容，有些地方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比如人的眼球、皮肤纹理、唇纹，还有骨骼形状，动刀和不动刀是不同的……”
“我平板里有几张照片，一会你对比着看看。”章且琮的语气带着重量，很沉。
离开这个村子，自然是要带走王芳的，她情绪不稳，但还算听话。林楚一路把她拉到车上坐下，又帮她系好安全带。
章且琮打开平板，一通操作后，递给副驾上的于凭跃。
屏幕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关柏林和他前任女友的合照，另一张是刚从四中网站上下载的，优秀教师胡筱洁的单人大头照。
于凭跃看到照片先是一愣，很快半个身子都麻了，抬眼看章且琮。
章且琮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弧度：“怎么了，不是你当时说照片可能有问题吗？”套着透明证物袋的王家三姐妹的合影，也一并放到于凭跃面前，“跟这张照片里的人，对照着看看。”
于凭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又侧脸看了看照片，似有些不确定，又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
几分钟后，他用轻缓却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确定，关柏林的前女友，还有王家的二女儿，都是胡筱洁。”
林楚睁大了眼睛：“什么，什么？胡筱洁和刘敏是亲姐妹，她……还和关柏林……我？”
章且琮脸上没了血色，牙根死死咬着，尽管车内开着暖气，她的手心还是冷的。从于凭跃手中拿过平板，把胡筱洁的大头照放大了看。照片里的女人温婉、优雅，带着浅笑，任谁都不会知晓，这幅皮囊之下，有一个被毒液腐蚀的灵魂。
车上的王芳突然脸色煞白，她面色一冷，摸了摸口袋。
临江城的天刚微亮，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霾之中，既灰暗又萧条。
晏尘带队去往北郊的一片旧别墅区，他们查出，王娟曾多次给这个地方送过泡菜。
门口的保安认出了照片里的王娟，指了指里面：“她给3区6栋送过几次泡菜，那个地方被业主改了当民宿，也经营私房菜，听说是会员制的，总有陌生人去。”
保安带着一行人去到3区6栋。这是一座旧式南洋风的庭院别墅，灰色的砖墙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斑驳。从大门到别墅要经过一条石子铺的路，小路两边的植物显然没有被好好打理，一片颓废之色，看着实在不像高端民宿。
小黑摸了摸鼻子：“晏副，我怎么闻到有血腥味？”
晏尘瞪了他一眼：“按门铃。”
门铃声像蔫吧的炮仗，虽没有多响，但听着烦人。里面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人开门。
“晏副，这俩人想从后院翻窗跑，被我们逮住了。”
两个穿着秋衣秋裤，丧眉耷拉眼的年轻男人，被刑警从院子的正门押进来。
一个男人抬头，咋咋呼呼地说：“冤枉，冤枉，我们以为遇到打劫的了。”
晏尘不跟他废话，拿出搜捕令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我们要例行搜查，开锁密码是多少？”
“19900415。”另一个被押的男人抢言道：“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两个人喋喋不休，却发现手臂上的力度大了，费劲扭头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警察，只得禁声。
别墅里依旧是南洋复古风。晏尘带人四处转了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别墅的每个房间里除了餐桌，竟然还有一张床。刑警们各司其职勘察了起来，负责测试血迹残留的痕检员往四下喷了鲁米诺试剂，几个房间的角落有了反应。
“晏副，地下室有人。”莫海冲晏尘说。
两个被押的男人脸色变了。
通往地下室有一条不长不短的楼梯，一路走下去，竟有三道铁门，每开一道锁，心情就沉了一分。地下室关了三个少女，与预想的画面不同，她们衣着虽然老气，但还算干净，看到有人进来，笑着打招呼。
其中一个还说，今天这么早就来人了。
声音带着绵绵的喜意。
将少女带出地窖，她们看到被押着的两个男人，第一反应是辩解，说他们是好人。
“别怕，是不是有人强迫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告诉警察叔叔好吗，坏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段萧俯下身子，轻柔地对三个少女说。
“没有啊，他们真的是好人。”少女面色平静，异口同声道。
“警察同志，她们是普通的服务员，就是年纪小了点，穷人家的孩子打工早。”一个男人面上带着得意的神色说。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痕检员打断了：“晏副，搜出了一个行李箱，可能是赵承飞带去富阳县的那个。”
“晏副、莫科长，院子里埋着尸体，好几具呢！”
刚还洋洋得意的男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晏尘留了人盯着怪异的少女，他带人往院子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