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觉得好似有一阵阴风吹过，不自觉战栗了一下，“头儿，你让人查刘丫丫的父亲和奶奶，会不会是怀疑……是，关柏林的大好前程被彻底毁了，心理扭曲可能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情来，他腿坏了，但手没坏，能拿手术刀，把他作为嫌疑人我能理解，可是头儿，刘敏说的事过去了快二十年，她父母是农村人，愚昧，但……但刘丫丫的父亲和奶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啊？他们不会那么没人性吧？”
“林楚同志，我们是破案的，不是来琢磨人性的，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刘敏说的情况是真是假，市委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去查，至于关柏林，目前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嫌疑人，所以大家继续追查，一会我亲自去趟关家，以了解陶蜜生前事为由侧面试探一下。同志们，‘人性’的事就交给大家验证了。”章且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
晏尘沉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有预感，这一次，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林楚神色有些不对，凑到章且琮身边轻声问：“头儿，我怎么有点儿害怕，我觉得你可能猜对了，刘丫丫的亲人是害她的帮凶，可是，可是人真的能变成怪兽吗？”
学会自我的心理调节，是一个刑警必备的技能，但林楚毕竟年轻，这两年虽经手过不少大案，但即便是坏人，在她心里也该是有底线的。
坏人一颗心也是肉长的，虽然犯下不少罪，但至少披了个人皮，罪大恶极之下多少残存了些人性。
章且琮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林楚旁的于凭跃悠然地说：“楚楚，你看过《釜山行》吧？并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是僵尸，但僵尸让人类成为了僵尸。”
“什么意思？”林楚问。
“你不是问‘人真的会变成怪兽吗？’没有人性的怪兽就隐藏在人群当中。它们不仅残害人类，还会去找人的弱点，然后不断吞噬、诱惑，把人变成和它一样的怪兽，同类多了，就显不出它是个异类。”于凭跃看着年轻女警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章且琮伸手抱了抱她，安慰道：“先别乱想，说不定我的想法是错的呢。”
“头儿，你放心，我没事，我一定要把那个怪兽揪出来。”林楚目光突然坚毅，举起右手发誓，“我去忙了。”说完，风一样地跑出会议室。
“看不出来，铁石心肠的章队还会安慰人呢，当年怎么就对我那么狠心？”于凭跃仰着脸调笑道。
看着嬉皮笑脸的于凭跃，章且琮俯身，笑盈盈地说：“安慰人我当然会，但有些东西，他实在不是人，所以只能用点儿别的方法了？”
简直要被气出内伤，于凭跃决定回去买一本《怼人大法》，潜心修炼，终有一天要一雪前耻。看着章且琮要离开办公室，他“咳，咳”了两下：“你一会要去关柏林家对吧，我跟你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章且琮冲他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于总了，你看，做人多有乐趣。”
于凭跃无语，但还是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司机，警局的公务车与他的豪车相比，性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好歹都是四个轮子，竟比想象中好开不少。
一路，他还在思索，尽管自己学的是“犯罪心理学”，但他并没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大多时候，不过是一个普通公民，对，是长得不错，身材也行，还有点儿钱的普通公民，虽然市局刑警大队的人都眼瞎。
以前协助办案的过程中，多少会有些炫技的成分，可陶蜜这个案子，让他看到太多人性的恶。
陶蜜的尸体如今在市局藏尸的冰柜里，刘丫丫活着的可能性渺茫，还有那些血窟窿照片里的尸体还不知道在哪儿，悲剧已经发生，唯有真相能让逝者安息。
他的炫技渐渐成为了难得的责任感和信念。
等红灯的时候，于凭跃从前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的章且琮，察觉到她要抬眼时候，很快把目光拿开。
第19章 ：像个犯了烟瘾的烟鬼
临江四中有些历史，在旧城的老家属院也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种了些植物，经过寒风冬雪，杂乱无章地干枯着，破败而萧条。冬日天寒，小区里走动的人不多，白天也显得毫无生气。
家属楼楼体上有油漆刷的楼号，如今早已剥落，不熟的人来这里，特别容易晕。
因着关柏林的遭遇，关家成了家属院里家长里短的重要元素，随便一打听就找到了地方。
开门的是关宏涛，他是四中返聘的保安，如今学校放假，大多时间都呆在家，看到门口的人时，愣了一下。
章且琮亮了一下证件：“这次冒昧打扰，是为了找你们了解一下陶蜜那个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从屋里传来一阵颇有磁性的男声：“爸，让他们进来吧。”
关宏涛招呼俩人进屋。
屋子是个小两室，客厅里各种杂物、纸箱子很多，但被归置得整整齐齐，摆放的家具有些年头了，很多木头都掉了漆。看得出，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培养出一个医学教授确实不容易。
关柏林戴了一幅眼镜，人很斯文，只是坐在轮椅上，看着有几分颓意。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医闹”，他应该有更加体面的生活。
抿了一下嘴唇，关柏林对关宏涛说：“爸，你忙你的，我跟两位警官聊聊。”说着，视线看着章且琮，“屋子又小又乱的，别介意，去我房间聊吧。”
章且琮说：“我们冒昧叨扰，您也别介意。”
关柏林熟练地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向里面的屋子走去，章且琮和于凭跃赶紧跟上。
卧室很小，里面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着是几年前的型号。
最显眼的是一个书架，半个墙宽，直接到顶，密密麻麻地都是书，大多与医学相关，上面还摆着几个人体模型。
“屋里就一把椅子，得劳烦一位警官坐床上了。”
“哦，没关系的，我坐床上就行。”于凭跃刚准备一屁股坐上去，就听关柏林说：“不好意思，能麻烦您从柜子里拿个一次性塑料布垫一下吗？我有点儿洁癖。”
于凭跃这个人，若讲究起来，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十分讲究，若不讲究，也是能坐马路牙子啃脏串的主。
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爽，反而笑着说：“不麻烦，应该的，我也烦别人随便就蹭我的床。”说着，打开柜子，假意翻了翻，才扯了一块塑料桌布一样东西，小心在床上铺好，坐了上去。
于少爷这番表现，倒让章且琮有些刮目。
关柏林招呼两人坐好，非常直接地说：“关于小蜜的事，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们。”
章且琮淡淡一笑：“有人看到过陶蜜来你家，你们两家关系是不是挺不错的。”
“怎么可能？”关柏林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这条腿受伤的原因就是因为陶家人，陶家毁了我的一生，我怎么可能跟他们关系不错？”
关柏林双手扶在轮椅的两个把手上，手指轻轻颤了颤。
章且琮问：“那陶蜜为什么会来找你？”
关柏林似在回忆，他眼眸低垂沉默了半响，才缓缓抬头：“警官，陶家人把我害成个残废，但他们也遭了报应，不听我劝的病人后来死了，但在我这儿，这件事没结束。我找了不少律师想告陶家，每一个律师最终都和我解除了委托关系，民要告官，太难了。胡老师和我爸是同事，她知道了这件事，来家里看过我，还给了我一笔钱。”
章且琮继续问：“她带着陶蜜一起来的？”
关柏林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一些：“是的，陶家并不都是胡搅蛮缠的人，胡老师很明事理，她多次登门道歉，可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对于陶家来说，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外姓的媳妇，但我还是收了她的钱，毕竟我需要钱。”
章且琮下巴轻点：“后来陶蜜单独找过你？”
关柏林眸色转了转，声音稍稍哑了下来：“没错，小蜜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女孩，她第一次单独来我家的时候，我也很诧异，那会她还是小学生，瘦瘦的小小的，但神色真诚。”
“小蜜来找你的事胡老师知道吗？”
“知道的，她刚进门我就给胡老师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胡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说小蜜长大了想当医生，找我估计是为了听我讲讲医生的事。”关柏林语气淡淡的，连丝毫的起伏都没有，“很快，胡老师就来我家把小蜜接走了，她和麦紫老师一起来的，麦老师的父母就住我家楼上。”
“小蜜还单独找过你好几次？”
关柏林好似没有察觉到章且琮话中的冒犯，他平静地说：“警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再恨陶家人，也不会对小蜜做什么的，如果我是个禽兽，胡老师也不会放心她女儿来我家。实话实说，她们母女俩是我遇见过的，非常难得的好人。”他轻轻眯了一下眼，神色里突然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