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五月底的时候,没有空调很多年的职校,在某一天升级校园基础设施,给全校所有宿舍都安上了空调,徐容从那时候开始可以睡一个好觉。
考试前夕,徐容手机里的各种群也基本都已经拉起来了,她准备考完第一天,就立刻回到自己的小菜摊上,开始填补自己已经接近于全空的钱包。
考前一天,徐容又被班主任叫到了走廊上,然后接过他的手机。
“让王舒接你回来,高考不要住在外面,”王舒是明默平的秘书,但是在徐容眼中就是他的下属,徐容眼中没有生活秘书的概念,只会觉着怎么会有领导这么过分,无论什么事都要压榨下属去做。
“学校有统一包车接送,”徐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也许是因为最近瞒他的事太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考完我再去见你。”
“是么?”听筒另一侧的明默平正坐在他给徐容准备的那套房子客厅里,身前的桌子上摆了个电脑,电脑一侧插着根数据线,线另一头的东西正在他的手里。
是徐容的手机。
他开着手机外放,听着她的声音缓缓在宽敞的客厅扩散开来,四周空荡荡的,明默平抬眼看了下这里,徐容一次都没来住过,她生活太充实了。
明默平一条条短信往下翻。
“速来,检查默写考勤。”
“给我带两个包子,午饭没来得及吃。”
“我错题本你给我放哪里了,我桌子里没有,别丢了。”
“我在市场,你吃熟食吗,给你带一点。”
“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我好像进步的分数最多哦,有奖学金。”
这次是对方的回复,“我去!这么厉害,庆祝庆祝!”
然后下面很快是徐容发过去的时间地点,明默平的视线停在上面,他脸上缓缓多了一丝阴郁的笑意。
原来是那天,原来是在跟这么个人吃饭。
“……怎么不说话,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呀,”徐容的声音在客厅散开,像是觉着他有点奇怪,但又不敢说说什么,“你在干嘛呀?”
明默平把那个破手机捏在手里,语气像是被什么轧过一样平直无比,没有丝毫起伏,“徐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这,徐容眼皮莫名跳了跳,原本就犹豫的声调里更变得小声起来,她迟疑了下,“……没有。”
要说什么呢,她觉着什么都不好说,不该说的事今天肯定不能说,明天就要考试了,今晚明默平万一又疯起来怎么办,她从来都拗不过他。
该说的事情也还不能说,总之现在都不是合适的时机。
电话很快挂断了,徐容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她脑海中回荡着明默平最后那声“嗯”,觉着他奇奇怪怪的。
而从这一天开始,这种奇怪开始迅速扩散。
高考结束后,徐容很快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菜摊上,四五个月没开门,原本的老主顾们都已经有了熟悉的新摊,徐容的生意惨淡了接近半个月,愁到她好多天都没睡好。
徐容也偶尔会想一想,为什么明默平一直没有联系她。
不过她的空闲时间有限,很快就把这件不应该分走自己注意力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徐容开始在自己的摊前贴上联系方式的二维码,开始给一些买的多的顾客送货上门。
徐容买了一辆新的小电动车,每次骑车的时候,她也会偶尔开始想,明默平最近怎么了。
钟阳有时候会来她摊上帮她一会,因为可以顺带着蹭点菜回去。
他看着徐容特别认真跟顾客说话的样子,有时候会愣愣的看她一会,然后说一句不着头脑的话,“徐容,你看上去好可怜。”因为脸蛋看上去只有这么一点大,她长得实在不应该在这里吃苦的模样。
徐容摸摸自己头顶上嫌热戴着的草圈帽,没有接话,蹲在那里看着让人感觉更可怜了。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徐容在一家小网吧里查到了自己的分数,查出来后她第一时间算了算英语进步了多少,能不能拿到那笔最大的奖学金。
然后又研究了一下分数,可以上个还不错的职业大专,徐容早早就挑好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专业,叫做农产品流通与管理。
然后,她低头看向了被自己放到一边的手机。
要不要打个电话,徐容拿过来,翻了翻自己的短信和通话记录,没有新的东西发进来,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徐容!怎么样怎么样?我查了半天就是没有挤进去!”
是钟阳的声音,他最近蜗居在舅舅家的小杂物间里,用的电脑是那种大肚子款,从出分折腾到现在,硬是没打开网页。
于是徐容按下刚刚想的事情,开始让钟阳报自己的准考证号,她戳着键盘一个个的打下来帮他查。
而与此同时,明默平听着耳边机械女音提醒的占线挂断音,面无表情的又重新打了过去。
但仍然在占线。
这已经是他打的第三个。
第74章 赶走
明默平驱车到达那个老破小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下来了,大约是因为刚刚下完一场暴雨,空气中闷湿异常,天际是惨淡的蓝。
他下车,掀眼看了下窗户,里面已经亮起灯来。
听到敲门声的之前,徐容正看着钟阳把自己从外面买来的螺蛳粉倒进家里的大碗里,在找碗的时候,钟阳还惊叹的说了句,“徐容,你们家这碗摸上去真滑,一看就不是次等品。”
螺蛳粉的味道异常浓郁,钟阳尝了一口,被烫的又吐了出来,悻悻笑笑,“……再等等,太烫了,”
接着他在看见徐容脸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时,拿起自己准备的庆祝罐装汽水跟徐容的使劲碰了下,然后顺带着问了句。
“你怎么了?家里怎么没人,没问问你成绩吗?”
对呀,徐容心里有种茫然的无措,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试图跟对面的朋友梳理一下,“……你说,如果我…家里人脾气差了一点,性格坏了一点,做事也不讲什么道理,但其余时候还算好,我是不是也可以主动说一点好话?”
或者用那些钱买些什么礼物好呢。
钟阳听完脸上一言难尽,“……那这还有优点吗,听上去简直十恶不赦……”
他说的嘟嘟囔囔的,但徐容却依然能听的很清楚,这四个多月来,从医生会按时来给自己送药,她的耳朵就已经不会时不时嗡鸣了,她有了健康的耳朵。
徐容想起自己上次留下来的那五百四十块的奖学金,还有这次要拿到手的一千二,加起来又一千七百多块,这么多钱……
“咚咚咚!”
门被砸的很响,徐容吓了一跳,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的那一秒,映入眼帘的是明默平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他周身夹带而来的阴郁太明显了,以至于在看见他的那一秒,徐容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原本微微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她甚至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全然不知的钟阳。
明默平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两罐挤在一起的饮料,他甚至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大声说庆祝的聒噪声,还有偶尔的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从二模等到现在,没有等到一次徐容的电话,甚至在高考出分的今天,明默平仍然什么都没有等来,然后他打过去了三个电话,都在占线。
而徐容正在他们的家里跟别人庆祝。
明默平的怒气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他冷冰冰的看了眼客厅里,然后两步就走了进来,原本就有压迫感的身形一下子占据了这个小空间的绝大部分。
徐容在看见他脸色的时候,下意识就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一点什么,但是偏偏又因为他的表情把她吓到了一点,于是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明默平,他冷笑了下看向徐容,慢条斯理的,“考完了?”
“……对,”徐容心中渐渐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明默平看上去很生气,她语气有点僵硬,“我刚刚才回来没多久……”
已经回来了四十八分钟了。
明默平比谁都清楚他们回来了多长时间,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是吗,不重要,考完了怎么还在这里?”
他语气有种适当的不解,甚至视线还往钟阳那划了一眼,“安置房期限只有一年,早就到期了,之前是可怜你,但是现在——”
他抬手指了下后面的男生,动作十分轻蔑,“可以滚蛋了,竟然还带这种东西回来,”明默平的视线在他们装螺蛳粉的大碗上一停,下一秒说的话更刻薄起来,“跟这种小偷混在一起,你现在真是出息。”
“他不是小偷!”徐容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憋闷在心口激荡,“……只是用一下,这些我们等会就会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