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已经不仅仅是瘦了,她简直奄奄一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医生紧紧皱着眉头,开口询问,然后这次没有人开口回答他。
因为是从明默平把她带回来,和她同住屋檐下的那一天开始的。
原来徐容离开上海的唯一理由,她恐惧的,害怕的,排斥恶,厌恶的,甚至愿意为之背井离乡的,一直都是明默平这个人而已。
“徐容,”明默平强装耐心,实际怒火已经快把她淹没了,他心里根本不理解,在他眼里徐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他难道对她不好吗?
衣食住行,他没有一点是让她操心的,徐容放在阳台上的那个破洗衣机被她视若珍宝,关键是那个玩意根本不是全自动的,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每次都面无表情到额角抽跳。
厨房的抽油烟机是半坏的,而徐容做的菜又非常一般,她每次都要炒糊,做菜就跟过家家一样,无论什么食材,统统扔进水里去煮一下,乱七八糟。
之前她累的时候还愿意自己吃两口,现在她这样的情绪状态,稍微差一点,她筷子都不动一下。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徐容什么都不用管,动手的另有其人,就这样,她还要变成这种被他养得很差的模样。
“你最近太闲了,”他毫不客气的扯出来一个坏理由,“人不运转起来,身体就会坏掉,你脑袋又不怎么聪明,我给你联系了学校,你需要回去上学。”
“不要!”徐容听到这,突然脱口而出一句异常抗拒的抬高声音,她瞬间就看向了明默平,“我不要!”
她不要上学!
明默平看见她这幅跟自己好像有仇一样的表情就更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冷笑一声,“你现在学历连高中毕业都没有,初中毕业证,你卖菜的时候能算清楚账吗?等你老了,脑子更不清楚,到时候谁理你,卖一天菜回来一算,倒赔二百。”
徐容不说话了,她头靠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一动不动,明默平伸手给她系安全带,言简意赅的下定命令,“下周去,这周市场那边准备重开,你可以去留一个你喜欢的位置。”
其实明默平根本不想再让她去那种脏乱差的地方,但是现在看来,如果再强行剥夺她的这点卖菜的爱好,徐容就真的要管不住了。
其实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成功掌控过她。
一再退让的只有明默平而已,此刻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心底涌出来一丝荒诞感。
他没有再说什么,到了破小区楼下后,明默平让徐容先上去,自己在车里坐了一会,等他拎着刚刚拿的药放到徐容床对面的椅子上时,徐容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明早去早市拉蔬菜的时间了。
又活了,离开他就能活。
明默平这次在手机屏幕里看着她睡觉的,因为徐容果然没有吃药,这一晚她睡的特别好,装药塑料袋子里面的东西她一下都没碰。
失眠的这次换人了。
很快,徐容拿到了新的门市摊位的位置,伴随而来的,是她原本的那个班主任发过来的短信,询问她是不是把休学撤销了,要回来上学了吗,攒够钱了吗。
徐容不愿意,她无论如何都不松口,此时明默平正坐在沙发上,徐容被他半抱着一点,因为她并不乐意他碰自己,但是最近吃了他太多好吃的了,又觉着太排斥会让他犯病。
“你去上学,我搬出去。”
明默平勉强给予妥协,他现在清楚的明白徐容的世界观从始至终都没有好好的建立,她是在半倾颓的环境中成长的,所以她排斥真正的亲密关系,以往那些温情,说到底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要重塑她。
徐容不能永远困在一块三一把青菜的世界里,她会被彻底侵袭掉,她必须纳入更完整严密的逻辑秩序,明默平在她异常抗拒的态度中干脆利落的抛出诱饵,“考完后,你的零销收入至少可以提高两倍。”
那一个月就是一万五了。
徐容眼睛亮了一点,顺带着把自己的手从明默平那抽回来。
第二天,明默平从出门后晚上就再没有回来,他勉强移除了自己在这栋老破小里的位置,而顺利在谈判结束需要入学前得到一周多卖菜时间的徐容立刻陷入了忙碌中。
第四天,徐容回家时候发现桌子上有异常漂亮昂贵的晚餐,她站在桌前看了好一会,最后坐下吃起来。
第七天,骤然降温,大雨砸的徐容门市头顶上的棚子一个劲砰砰作响。
她在自己摊子上忙的抬不起头,最后快收市了,地上的胶蓝皮布上还剩了好一堆蔬菜,她蹲在那前头,一只胳膊朝后扶着腰,两侧头发别在耳后,左右看看有没有人能给她包圆收走。
等天真黑下来的时候,她慢吞吞的收了东西,看了眼最后剩的一点菜叶,没兜走,扔在了原地。
她只想回家睡觉。
等她洗了个透钻进被中沉沉闭眼的那一瞬间,有人如解甜瘾,兴奋忧痛的扑了进来,关窗户时还被绊了个趔趄。
他对着白天粘到头发的那块脸颊肉亲吸咬吞,一遍遍的没完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勉强停了点,但那块肉还在他唇齿间。
他伏在徐容的颈窝处,蹭的那块有点湿。
他从来不知道,一周竟然会这么难以忍耐。
这个破卖菜的的,他一边想一边颤栗不止,唇齿间舔的动作像狗,一下下的咬,眼角泪失控一般,使劲流。
离开的话他会死。
第65章 纵容
直到这夜过去,天际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明默平才重新回到了楼下的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上,后知后觉自己大约在某一个时刻过于失控,咬下去的时候有点用力。
但一直到徐容从楼道里出来,她穿着件灰驼色外套的身影很快骑上辆小三轮,摇摇晃晃的消失后,他的手机上都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
没有质问。
其实很多时候,神经有些大条的徐容是发现不了生活中的一些细微变化的,这点明默平知道,她最敏感的地方就是人际关系,但现在人际关系把她吓怕了,他的驯化很成功,徐容现在几乎是一座孤岛。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明默平有点烦躁,他的这辆新的黑色大众在楼下停了好一会,等有其他早起的人从楼道里出来时,他才驱车驶离。
这一切本来就是他想要的,只是现在稍稍偏离了一点而已,无需在意。
结果无需在意的后续,是两天后在办公室的明默平,突然看见秘书捂着手机听筒在门口处敲了两下门,得到上司点头示意后,打开了外放。
对面是某奢品柜台服务人员,温柔清晰的询问声在办公室扩散开来,“明先生您好,打扰了。您本月十一号的时候,曾经在我们市区恒盛大厦门店进行了一笔二十六万五千五百元的消费,其中包括一件女士外套,货号是34638388,Fallwinterready—toWear系列,价格是九万八千元,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听筒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觉着不知道如何讲述,“……刚刚有位女士来到店里比较困扰,说是在搬运东西的时候,把整条拉链和两旁的装片都扯坏了,她找过来想咨询一下是否可以修换,我们给出的付费维修报价是1.2万,对方和她的同伴都接受了。”
“……但是最后付款时候出了一点问题,这位女士应该是误解成我们的报价是一千二,但也是我们的柜台工作人员表述不清的原因,介于查到您这边是vic,我们店长给沟通申请了一下,可以给予这笔费用免单,但还是需要额外告知您一声的,您看您知道这件事吗?”
明默平听到这,已经站起身朝外走去,电话那边在得到这位vic的一句“我现在过去”的回复后,满意的用温柔甜美的声音向他说了句,“好的,我们这边会安排人在入口处等您。”
挂断电话后,他心底嗤笑了声,什么一千二,徐容理解错的绝对不是一千二。
而是一块二。
她现在脑子不清醒,还敢带着别人去这种店,但凡让谁知道她这么个性格身上却有这么多钱,都得把她啃下来一口肉来,到时候别说哭了,她那点脆弱的情绪又要崩塌了。
但偏偏用昂贵的东西淹没徐容的生活,是他目前为止最大的爱好。
明默平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甚至还若有所思的琢磨,是不是买的还不够贵,不然怎么没把她吓到自己给他打电话呢。
大约是因为马上要看到那个小可怜蛋,明默平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虚伪笑意又出现了。
这种好心情却紧紧持续到到他走进店面,在他抬起视线的一瞬间,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瞬间置换成了一张锋利阴冷的脸。
徐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件印着“文记熟食店”的店T,衣服是黑色的,设计的还挺有时尚感,乍一眼看上去如果没注意到那几个字,简直跟情侣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