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的钱是很客观呀,小容,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出来嘛,”胡阿姨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突然看到徐容手指红红的,被水渍浸泡的有种透白的凉感,意识到徐容跟她的薪资好像是不一样的,恍然提醒道。
“或者我可以介绍你来全职呀,五险二金,我们中介是上海最负责的机构,就算是你以后去别的地方,都会给你写推荐信的,你看看你生活也不容易,还债可是难呢,早上是不是要四点多就起了?”
“三点半。”徐容纠正胡阿姨,她困得眼圈都黑一圈了,十分在意别人认为的休息时间是否准确,“但我不会干家务,所以还是不用了,我只会卖卖菜,总不能在这里卖呀。”
一边说着,徐容还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栋豪宅跟刚开始时她见到的极度整洁模样不太一样了,客厅下沉的沙发线条下明显多了一些人用的东西,灰色长置桌上,摆着只还有一点液体的高脚杯。
胡阿姨还想试图说什么,“这里家务是很不用费心的……”
但是徐容一点也不会,她做菜一团糟,因为从小没见过大人给自己好好做菜的步骤。
擦地也一团糟,因为住的地方最好也只有过水泥地,根本轮不上到擦地的家务,扫帚一扫就行了。
而且徐容也确实觉着胡阿姨的挽留有点热烈了,于是她拿出了自己的小账本,以前记作业用的那种,她拿来给自己算账。
“您看,我一个月每天要早起一个小时多,但是只多赚了一千三百块钱呢,”徐容觉着不划算,原本她想的是如果自己快一点,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就多赚些就好了,“就是……你们还要求我换衣服洗菜择菜,你们主人家起的也太早了,五点多就要吃早饭的啊。”
鞋也不许穿,这个豪宅里地板可凉了。
况且有钱人也要这么早起床的话,那徐容觉着他们也没有比自己活得多舒适。
当时的徐容眼瞧着胡阿姨大有不肯放自己走的意思,她一向柔弱的心肠艰难的硬了一下,坚持拒绝了这份奇怪横生的送菜跑腿工作,利落的反身开门,冲着胡阿姨摆手后,朝住宅区外面跑去。
正是深秋,这栋豪宅外面大道上是两排法桐,雨气很重有点冷。她快走了半天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买了没几天的便携学生小水杯忘在了刚刚出来的地方。
等她再踱步回去,站在门口处把门敲开的时候,徐容看见那客厅里有个身影坐在那里,她其实有点好奇,因为到今天为止,自己都没见过主人家的样子。
但也是因为她每天都去的太早了,估计这栋房子里除了胡阿姨她们几个,别的都还没醒。
只是这次的胡阿姨只打开了一道门缝,看不清客厅里面,声音也很平淡,“没有看见什么杯子的,你是不是忘在别的地方了。”
到最后徐容也没找到那个杯子,其实她怀疑是那家的阿姨看到后觉着不干净给扔掉了,但又没好意思说。
不过胡阿姨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后来有天早上六点,对方打电话过来,笑盈盈的,“小容呀,你那杯子我给你找到了,是旁人给收到杂物间了,你给我个详细地址我给你送过去呀,还有点中药材,是我自己老家晒的,你泡水或者炖汤喝喝,不然常年起这么早伤身的呀!”
徐容放下电话后,给自己身前的豆角们好好打了个绑菜结,她笑了笑,第一次有人记得给她送点东西呢,真是美好生活。
所以等胡阿姨真的过来她这里的时候,徐容很大气的给她装了满满一兜子菜,塑料袋撑的鼓囊囊的,各种蔬果捡了一个遍。
“这个是东南亚的果种,”胡阿姨还给她带来了一种外表奇形怪状的浅绿色水果,让她剥开吃里面的瓤,“味道很香,记得放冰箱。”
“啊?”徐容一边洗手,手中拿的肥皂啪嗒掉在地上,“我没有冰箱的。”
“是吗?那真可惜,”胡阿姨看着她剥开吃了点,又把剩下的装起来,示意自己拿回去,似乎确实很喜欢那种有点粘腻甜郁的香气,“很甜。”
胡阿姨笑眯眯的,收好东西往回走,临走时还看了眼她巴掌大的小院子,“你的肥皂掉了,我帮你丢掉,你再买块新的吧?”
“这不用丢,”徐容有点诧异,“肥皂洗洗就好了嘛。”
于是胡阿姨最后带着吃了一半的水果回到了自己工作的房子里,她把东西摆开在客厅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人没动作,斟酌开口,“地址给到苏助理了。”
“是么?”明默平手指拨了下那汁水沾的到处是的水果,“别的呢?”
“她好像只用一块肥皂,没看见说有什么香水之类的东西,”胡阿姨手比划了一下,“那院子就这么大小,也没见着有别人。”
没有。
但是明默平总觉着自己身边还有那种,很腻人的甜味,像是工业洗剂的俗香,又像那盘烂水果,还夹杂着一点菜叶子的生涩,微弱但是铺天盖地。
也没有说很香。
就一个破卖菜的。
明默平闭眼后靠,胡阿姨察言观色,想要伸手把蔫水果们拿走,却又听见身前传来声音,语气冷漠平静。
“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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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整个夜晚都被什么骚扰一般,最后在凌晨四点起身,将卧室书桌上蔫烂一圈的水果“砰”一下扔进垃圾桶的男人不一样,徐容这一晚丝毫没有辗转反侧。
她睡得无梦无惊。
四点多爬起来准备去早市的时候,徐容还把自己提前一晚上熬好的菊花梗米粥水凉出来,把自己昨天新买的小保温杯装满。
她特意买了个打折的最小号杯子,这样刚好可以直接放进她比较大的裤子口袋里。
虽然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育儿袋长歪掉的布袋小熊,鼓鼓囊囊的涨起来一边吗,但十分方便她骑着自己的小三轮车时喝两口,红绿灯路口喝两口,进了早市打量档口菜时喝两口。
最后在她抱着两捆子芹菜搬上车,卖菜的大爷乐呵呵过来跟在她身后开口时,最后一口喝完了。
大爷看看她的小杯子,“小容啊,我想着给你介绍工作呢。”
第6章 黑车
大爷介绍的工作在他的嘴里,那可真是从头到脚的适合徐容,无论是从通勤,性格,还有学历上,都被描述的天花乱坠,简直就是为了徐容而存在的工种。
上过小学会识字就行,包吃包住有宿舍,给交基础社保,甚至遇到年节还有福利发,大爷一脸神秘,“抢手的很!但我侄子有关系哦——”
不过可惜昂扬的尾音是落不进徐容的耳朵里的,她正仔细的拧紧自己小保温杯的盖子,听个大概后,总结性的问了句,“听起来不错,具体是在哪里上班,做什么呢?”
闻言大爷脸皮抽了两下,清清嗓子,“小容你今天别进菜了,等会去跟我参观参观,合适的话你……弄条烟,我就帮你把这事办了!”
徐容没听清,“啊?”了一声,大爷纳闷了一瞬,不过还是又昂扬高声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背过身去,捏捏芹菜水软的叶子,拒绝,“算了,我还是喜欢卖菜的。”
毕竟像这种听起来奇怪契合的事,可说不准是是馅饼还是陷阱。
“不要。”
徐容拒绝掉了,她抿抿唇,大约是因为喝的水太多,嘴巴是水鼓鼓一般的骨朵样,纤细的脖颈扭开一条弧线,她低头把保温杯塞回自己的口袋里,带着一边鼓一边瘪的裤子转身,“我要走了。”
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早起那一拨老头老太们的挑三拣四买菜时间了。
大爷见状,远远的朝人头攒动的菜场里一个方向眺了一眼,忍痛割爱般,“那要不……不要烟了,看你在我这进菜久了,送你个顺水人情吧!”
徐容这时已经坐在自己的小三轮上了,身后的后斗里拥簇着绿叶子们,她再次婉拒,小声开口,“我要赚钱的。”
赚钱治耳朵,不然她会聋掉的。
徐容不愿意想这小小病将来会带来的庞大后果,但她当下就要干脆利落的拧三轮油门,赶紧回去叫卖。
大爷气结,使劲喘了几口气,顺带着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油门把手。
最后大爷以一百二十五块钱的高价,勉强买来了徐容的半天时间,这回大爷的尾调不再昂扬了,反而有点耷拉,不停重复,“我可真是好人,这可真是个好工作……”
殊不知在徐容的心里,正默默盘算着提醒自己,好工作必定是人人争抢的,花钱求自己来看的,必定是要诈骗的。
二十分钟后,徐容被带到了一个工地上。
大爷粗粗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铁皮棚小平房那,“那就是宿舍,怎么样,通勤近吧?”
确实,这样看的话,从出门到上工,通勤时间也就是一分钟左右。
入耳是隆隆作响的大吊车声音,地上的水泥和砖头们四处成堆,工人们正一个个埋头忙碌,大爷又开始锲而不舍的讲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