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在到达小区,甩上车门后抬头的那瞬间,他看见那个阳台上正挂着一件随风摇摆的,刚刚洗过的外套。
一件刚刚洗过的外套。
是很廉价的材质,明默平盯着那件灰色衣裳看了一会,是徐容会买的便宜货,她会在这里吗?
他上楼,脚步平稳有序,甚至敲门时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像是很友好的访问一般,“咚咚咚”三下,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明默平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徐容那个卖饼的废物朋友的脸。
“徐容呢?”
他语气平静的问出了这句话,对面那个平庸丑陋的男性面庞上也适宜的露出了一丝迷茫,“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最近都没见过她啊,还有你是谁——啊!”
明默平真觉着可笑,这蠢货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蠢吗,装模作样的智商简直像写在脑门上一样直白,简直像是昭告大众说我正在骗人,蠢东西。
于是明默平伪装的好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他直接甩开眼前人提防的拉住门把手的手,干脆暴烈的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朝后狠狠一拽,像拉着一条半死的狗,径直把他摔在了客厅的墙上,然后死死盯住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
“我再问你一遍,徐容呢?”
“你最好是带着脑子回答我的话,相信我,否则我一定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烧饼小哥只觉着自己两只被反扭的手简直像是被掰断了一样疼,一时间别说挣脱了,他一个劲的倒吸凉气,然后勉强在明默平耐心告竭之前,艰难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讲话。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当时听说我没有别的地方住,就说自己要回老家,让我先住着,我也是昨天下午才搬过来的,之前的行李刚刚收拾好,啊!”
“我不住了!我不住了!”烧饼小哥何尝看不出来眼前男人一身衣服都讲究的要命,他像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毫不在乎的要挟俯视,莫名的感觉到了浓重的被侮辱,于是咬紧牙关。
“其余的我真不知道,徐容走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钱,她还一直说难受,我给她凑了一千,她的钱都被骗走了,还要还债,所以这房子就当我租她的啊……”
想找人,做梦吧你!
不知道为何,死守秘密的烧饼小哥,在看见面前那张脸上彻底压抑不住暴怒情绪的时候,莫名心底出现了一丝快感,也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爽,他不停的在发抖,结果下一秒一叠钱甩到了他脸上。
“立刻滚出去。”
这是他和她的房子,明默平用厌恶的眼神扫了废物一眼,这是他们两个的家,怎么能让这种东西住进来,他内心鄙薄不已,想到这他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脏东西,一起滚。”
第56章 训导
而这个家的另一位原来的女主人,此时正在老老实实待在个小县城里,蹲在自己的新门市前面,一根根把有点烂菜叶的芹菜挑出来,认真的好像在做什么农业研究项目。
实际上她正因为夜里睡不好而太阳穴胀痛,一点都提不起来精神。
原本徐容以为自己在上海时,会因为过于高昂的生活成本而苦恼,可现在这么一看,舒适度才是最难将就的。
首先就是水土不服,徐容从来没有吃过这边的食物,偶尔一两顿也就算了,现在是每一顿自己都吃不习惯,中午如果是回家做,那她就要收摊,因为这边的菜市场没有固定摊位,大家都是靠谁去的早谁抢到算谁的。
于是原本在这两个月被养的越来越好的徐容,突然遭遇了断崖式的生活困局,她吃不好睡不着,又因为独自在异乡,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再加上之前被明默平这么一吓,她一时间连个陌生人都不怎么敢接触,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人家,饱含试探。
她很快就瘦了下来,又成了一片漂泊在外的纸美人,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着,根本看不出来这是要在市场里讨生活的。
正蹲着,隔壁那对年轻夫妻的妻子菲英过来给她送了一兜子有点泛黑的香蕉,她看看徐容,叹口气,“晚上又有人去砸你的门了?”
“没有,我睡觉时候把外面都锁住了,”徐容摇摇头,表示不是因为这个,“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下水道的水声会不会特别大,能睡着吗?”
“下水道?”菲英疑惑的看她一眼,“你之前租的地方什么样子,咱们这种临时搭建出来的居民区不都这样吗,没有水声才是坏事了,那时候估计都堵没了,整一片都能给你淹没了。”
徐容听的有点茫然,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试图纠正这个说法,“但我怎么记得,也就是夏天暴雨的时候偶尔有点声音,但过去雨季应该就没事了吧……”
听到这话的菲英明显表示出了不赞同,“怎么可能,不说下水道了,刮大风的时候,外面的棚子都是被吹的哐哐作响的,你那时候怎么受的了的?”
对啊,徐容低着头认真回想了好一会,最后竟然发现自己最近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好像在她的生活中,这种琐碎的事情都渐渐消失了,她原来的小院子虽然小到离谱,但是近来水电从没有再出过问题,邻居都很和谐,甚至连附近垃圾桶因为收整不及时而发出的气味都消失了。
跟此时此刻相比,徐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之前竟然好似住在安乐园中。
怎么会这样呢?
菲英又跟徐容说了好几句话,见她一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站起身来,拍拍她肩膀,“你小心点,那些混子明知道你在这没亲人,指不定还要干什么事呢,你等着回去的时候跟着我们一起,别开太晚了。”
徐容回过神来,认真的道谢,然后目送邻居离开。
等这晚她收摊回到自己新的小出租屋的时候,徐容才重新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自己住的地方,这次终于发现原来这个屋子比之前的差这么多,连一些电线的走向都不一样,这里的杂乱无章,有种稍微出点问题就要全部崩盘的感觉。
徐容步履沉沉的走回了家,关门时还看见自己的锁孔有些锈了,怪不得时常觉着难开。
第二天一大早,她找了市场上接零活的维修工回来,让人家给收拾一下屋子,徐容问他下水道要改的话要怎么改,谁知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站在梯子上扭头诧异的问徐容。
“下水道?!谁没事改这玩意,简直是扯淡,你要是改这一片都得跟着翻修,而且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家原本的开发商难道就会同意吗?你给人家把东西都拆了,出了问题谁处理,如果不是责权方来安排,这事可做不了,姑娘,你想的太简单了。”
可是此时此刻,徐容脑海中却想起了自己当时在某天从摊上回来,看见门口多了几辆大车,还有不少人在围着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旁边还都是水泥。
那时候明默平毫不在意的正在屋里里翻看她中午要做的菜,见她回来,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改下水道吧,说是噪音太大了。”
如今看来,徐容好像猜到了什么。
这就是明默平给予的,居高临下的爱,这种爱有时候是带有一种创世纪意味的。
比如在徐容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小破院子后面那条总会淤堵的水沟,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变成了顺畅的地下排水。
总是有难闻味道的下水道,在突然一天得到整修措施,整个棚户区在梅雨季都不曾再需要蹚水。
在暴雨夜里框框乱撞的铁皮棚子,灰冷整齐的钉死在墙上,变得无比宁静。
甚至连有些难缠的邻居,也在某一天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搬离了那里,不会再拽着耳根子软的徐容借这个,借那个,让她时常苦恼。
明默平的爱是恶劣的训导,但其间夹杂着昂贵的安抚信号。
徐容站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一直到师傅帮她把墙上的东西钉死,她才想起来赶紧把钱付过去,这一夜她总是莫名其妙愣住,躺在被子里的时候外面大风骤起,与之前不同的是外面的房子上不会再有乱晃的红点。
不行,不要再想了。
徐容暗暗劝自己,但是在这一刻,她的心不再听她的劝告,反而执意要纠结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以至于让她彻夜难眠,恹恹无力。
所以等终于撬开了那个男大学生的嘴,在历经数月终于找到徐容落脚点的明默平找过来的时候,远远的,透过菜市场拥挤的人群,他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愈发脆弱可怜的徐容。
蠢。
明默平盯着她,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把自己养成这样,这就是她非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自找的。
第57章 恃宠
此时张仲文正换了个新的QQ号在线疯狂给徐容留言,可惜后者最近已经忙碌的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更别提找个网吧来跟他联系了。
其实张仲文也不是故意的,在他被明默平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甚至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毕竟从始至终,张仲文都没有给徐容打过一个电话,两个人甚至连彼此的手机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