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有点生气。
虽然徐容生起气来也没什么用处,她毫无威胁,只是这样的话,有些事就难搞起来……
“碗碎了,”比如现在,明默平在她的抵触中,将视线转向她身后的监控屏上,十几块屏幕中,那个徐容给予的一点爱碎的非常彻底,“什么时候给我再买一个。”
徐容在听见这句话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用手背碰了碰,好半天才顺过气,下巴颌绷的紧紧的,“你松开手,我很困了,我想睡觉。”
她没有答应,明默平看着徐容有点撑不住想垂下的眼睛,“这里太脏了,我们去……”
“我要睡在我自己的床上,”徐容推开他的手,视线在他一直抵在地上跪姿的膝盖上看了一眼,“你嫌脏就松手,我很痛,我自己回去洗洗就好了。”
半晌后,明默平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人慢吞吞的站起来,一下眼睛都没抬的离开了这里,背影的长发柔软的垂在背上,纤细脆弱。
不过既然如此,明天起就可以给徐容吃很贵的饭了。
明默平从这一秒起,已经开始愉悦的期待自己可以冲击撞碎她原有的世界观,然后在此废墟之上,按照他的喜好重塑,二人彻底同化。
从而永远的离开这个贫贱枯瘠的臭地方。
明默平的眼神从那些屏幕上一个个划过,他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院门处进去,然后消失在房门处,下一秒那个一向不会及时关上的窗帘“唰”一下合紧,只剩透出来的一点灯光。
看不见了,他有点遗憾,早知道想办法在里面也装几个了。
不过那样就违法了,徐容赔钱赔多了,现在是法制小能手,违法就骗不住她了。明默平坐在刚刚徐容蜷缩的地方,他如今攻城略地异常顺利,唯一苦恼的只有如何让徐容可以更依赖他,更爱他,更一刻不停的跟随他。
如果能寸步不离就更好了,她抱起来的时候太舒服,明默平现在总觉自己哪儿空了一块,有种庞大的空虚渴望在叫嚣。
再忍一晚就好了。
明默平转动监控的位置,将它们对着院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等到了明天,徐容就可以归他,这些碍眼的东西也就全都可以消失了。
这一夜,他感觉后脑勺在一阵阵发紧,明默平根本没有一点入睡的意思,他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动作,一直等到天亮。
在他的秘书将一个巨大装满早餐的木盒送来的时候,徐容的房门也终于重新打开了。
她一出现,明默平就看见了她红红的眼睛,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搞成这样,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可以给徐容钱,房子,车子,荣誉,如果她想要后代的话,那那些附生幼童也能有最得天独厚的生活。
金钱会造就她的完美人生黄金时代,徐容好像还一点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的稀有。
于是明默平给她递过去眼药水,“冲一下,不然会发炎,”然后在她仰着头两个眼里都要滚出泪水时,他适时的开口,“你最想要什么东西?”
“我最想卖菜,”徐容闭着眼睛,她身上有种天真的愚钝似的,“一直卖菜。”
好愚蠢的爱好。
不过他也可以给她开一个连锁的鲜超,明默平缓缓收起笑容,然后到时借此向她提出要求,比如一个月只出门一次这样,有时候天气很差,暴雨大风艳阳高照时,一天也很多,最好永远不出门。
想到这,他笑了下,“已经不早了,我们去新家吧。”
徐容看了他那张虚伪的诈骗俊美脸庞一眼,紧接着她隔着外套捏了下自己口袋里装的全部家当,警惕的后退半步,“不了,我现在已经找到新邻居了。”
新邻居。
明默平面无表情的听着,突然想自己昨晚不该替她安抚那个坏耳朵,如果聋了的话,她还会想跑吗。
聋子应该只会哭吧。
他喜欢徐容的哭,他厌恶徐容说不。
第48章 训狗
但是即便徐容此刻仍是完整的,但也不妨碍明默平觉着她是一个弱小的人。
比如现在徐容让他滚蛋离开这里,他还是摆出了那张傲慢平静的表情,甚至等她背着昨天那个垂在别人家鞋架上的小布包径直朝院外走去的时候,还在身后波澜不惊的提醒她。
“今天还会下雨,会有车接你。”
徐容没有吭声,低着头,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此时明默平没有意识到,这些事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徐容的人生从此以后,无论是骤雨倾虐,还是暴雪不休,在她的设想中,都不会和一个骗子有关系。
哪怕天气再恶劣,徐容也总能找到愿意开着小破车来接她的人。
这个人可以是甲乙丙丁,可以是卖饼的卖菜的做生意的好脾气的,总有人会喜欢她漂亮的脸蛋,又或者是吃苦耐劳的可怜性格,再或者是唯唯诺诺好操控的窝囊人生,总之有很多人愿意给徐容买单。
但是现在徐容要把明默平驱逐出局。
她对于明默平的金钱嗤之以鼻,她只喜欢自己的几块几毛。
明默平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是第二天的的下午,秘书站在办公室里,对着他汇报徐容这两天的行踪。
“……好像是比较期待的,她先去批发市场买了很多厨具,锅、碗、勺、盆,其中锅有两个,碗有四个,勺子两个,最后还有六个盆子……”
“期间回新房子那里打扫了两次卫生,扔了三次垃圾,包括一次生活垃圾和一次厨余垃圾,然后在傍晚时候出门,买了一个新的汤锅,应该是煮了排骨汤……”
明默平听到这里抬起头来,他看了眼自己的员工,“汤呢?”
“分别送给了楼上的三户,楼下的两户,还有一点碎肉,给了楼后面的猫窝,最后剩下的骨头,塞进了一楼一只拴着的小狗盆里。”
说完,秘书滑出来几张照片递给他,明默平看着上面穿着件皱巴巴外套的徐容,神情严肃在给狗盆倒汤。
徐容现在已然成了个烂好人,路边的狗她都要示好一二,这很奇怪,被胡阿姨背叛后她竟然没有按照明默平的设想变得谨慎警惕,不再轻易和陌生人说话,反而愈演愈烈,对着谁都是亲近的讨好的笑。
这样不行,徐容太容易天真烂漫的生活。
明默平垂眼想了一会,最后让秘书出去前,补充了一句,“……组织这些人去总部签同意书。”
“现在。”
正在另一个宅子安排阿姨们换洗窗帘的胡阿姨在几分钟后接到电话,说是有个大型会场那边的会议室要试用,但是集团的保洁物业正在置新换人,所以需要她带人过去帮忙。
这很少见,胡阿姨最近精神不太好,挂掉电话后跟管家说了一声后,很快带着其余人去了。
会场是落地的巨大玻璃墙,被冷白光折出一种钢冰感,又像是嵌入屏幕的话剧框格,呈现出一种异常冷静的荒诞表演意图。
徐容就是在这么个场景中,走到了这片玻璃外壳的走廊上,她拐过来的一瞬间,立刻就有点茫然的看到了在第一个玻璃框格里,已经消失不见很多天的胡阿姨,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胡阿姨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徐容的耳朵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响起一种闷凿声,一下下逼得她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
还好,只有一边突然痛起来,另一只耳朵还可以正常的听到声音。
然后越过一扇墙,徐容在映入眼帘的第二个玻璃框里,看见了正背对着自己的徐间生,他坐在一个桌子前面,桌子上摆了厚厚两叠钱,徐间生整个身体弓着,侧脸上是一种赔笑兴奋的表情。
徐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胸腔里缓慢的又弥漫出一种陌生的愤怒和恐惧,她眼睛一眨不眨。
接下来的几十米中,她脚步越来越慢,发现自己近几个月的人生突然在这一刻扁平化的重新展开在她面前,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徐容发现其中全都是虚伪和欺骗。
甚至其中没有一丝真情,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虚假。
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别人第一选择顺位的徐容,没有被爱过的徐容,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最后的一丝温情再次被剥夺殆尽。
她好可怜。
在徐容掉下眼泪,视线开始不停的晃动的那一刻,她被庞大的情绪包裹住,她感觉自己好可怜,她太愚蠢了,竟然轻易就让坏人侵袭她的安稳人生。
走廊上那些也不太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的员工们,下一秒就看见一个穿着件灰扑扑的格子外套,背着一个小布口袋的女人,突然腿一软,手指扶着玻璃缓缓下滑,最后身子一歪,晕过去了。
在徐容闭眼前的一两秒里,她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个恶心透顶的空间里,然后两人的视线在模糊中恍一触碰,很快又撤开。
但明默平看清了,徐容那一瞬间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