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间生也看见了,他牙齿因为用力“嗒嗒”响了下。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装饰。
还不等他在凝神细想,阿姨已经伸手过来示意他离开,徐间生一脚深一脚浅的从破院子的水泥地里踩出来,结果迎面碰上收摊回来的徐容。
后者看起来有点累,低着脑袋走的慢吞吞的,冷白的脸颊一侧微红肿,好像被什么弄伤了点,看起来有点可怜。
徐容看见徐间生,警惕的把自己刚刚攥在手里数的块儿钱塞进裤兜里,默不作声的要往屋里走。
结果又被徐间生叫住,后者语气奇怪,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问话,“……你…你没得罪什么人吧?”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旁刚刚被他关上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胡阿姨走了出来,惊喜道,“收摊回来了?”
徐容笑笑,任由胡阿姨摸摸自己的脸蛋,“菜卖光了就回家了。”
徐间生被人扔在一边无人搭理,他也不敢惹这位阿姨,只好自己转身走了。
一边走,他一边想着自己刚刚瞥到那一眼,默默在心里数,等挪到了公交站牌那,才终于回想的清楚了点,“四排,那得有十二块啊!”
整整十二块监控屏,就摆在那个房间里,构剪成了一整个墙面的无死角旁观相。
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看谁,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那个男人又为什么给徐间生这么多钱,这些统统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
徐间生很快又完成了逻辑自洽,一脚踏上公交车,投币离开。
而身后几百米的小房子里,正有人用一种愉悦舒展的姿势,两肩后靠,看着屏幕上的阿姨正敲开了一扇破木门,言笑晏晏的对着探头出来的徐容抱歉笑笑。
“小容,我这今天刚来住一天,被子被我错洗了,能不能把你床上盖的那套借……借我盖一晚上?”
第15章 依赖
徐容那有一点点湿气但可以忍受的柔软被子,就这么被胡阿姨借走了。
她其实还有一套备用的,但徐容并没有提出来把那套给人家,不是不舍得,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另一套是当年爸妈结婚时候的老棉花,多少年下来,被褥已经是又沉又硬,有一种纸折的冰硬触感。
结果当她早早的洗好自己躺下时,刚刚缩进被子里,就被冰的打了一个大哆嗦。
徐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天际大约是因为雨水的缘故折射成一幕蓝调,电线纷乱摆动,有些什么电源的小红点也跟着一起晃。
看着这样的外景,她又想着隔壁的胡阿姨大约会因为自己的柔软被褥,而获得一个安稳舒适的整夜睡眠,徐容突然感觉到一阵安宁。
这种被需要的安宁感简直是空前绝后,这让她也很快在硬硬的被子下面睡去。
隔着窗,徐容侧身半蜷着闭上眼睛,下颌慢慢顺着枕头下滑了一点,最后长发堆在脖颈处,松散的绕缠着,身体微微随着呼吸起伏。
凌晨时,窗外又下起雨来,夜风刺冷,很快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
第二天中午时候,胡阿姨来找徐容买菜,还顺便说今天上午出了一会儿太阳,她就帮徐容把被子晒了晒,想问她拿pingf钥匙,方便将被子放到她的床上。
徐容把自己用绳挂在脖子上塞在外套里面的钥匙取出来,还顺手大气的给胡阿姨塞了一大把香菜,“香菜今天很贵的……”
这已经是菜摊小贩最慷慨的馈赠了,胡阿姨一路握着这把香菜,脚步不停的回了自己新住处的大院子,“咣当”一声关上了门,连带着那把香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每隔一两天,徐容的被褥就要被胡阿姨借走,理由也是各式各样,总之胡阿姨简直对带着徐容的廉价甜腻肥皂香气的被子情有独钟,好像是离开它就要睡不了觉的地步。
于是徐容在第十一次从医生的别墅区出来的时候,突然拦住了要打车的胡阿姨,表情严肃,“胡阿姨,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胡阿姨眉毛一跳,看起来有点谨慎的表情,“……怎么了?”
于是在胡阿姨的忐忑中,两个人走进了一个小批发市场,门口破破的“众旺批发市场”几个字,还滑稽的歪倒了了一个。
原本生活用品一概在这里买的徐容对这个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今天看到这一幕她有点不好意思,还试图解释一句,“……这里虽然破,但是东西很好哦。”
“Brinkhaus!”
蹲在卷帘门下面的小老板看了一眼徐容,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胡阿姨,眯了眯眼,“Brinkhaus,冰岛鹅绒哦大姐!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才卖一千七百块钱……”
价格吓了徐容好大一跳,但她见老板开始对着胡阿姨发力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胡阿姨身前,“我就要上次那种,我觉着很好盖,用不着这么贵的……”
不过身后的胡阿姨却拉住徐容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见多识广啊老板,不过你说的这种鹅绒,一床要十万块哦,你才卖一千七,做慈善呐?”
留着一撮飞翘油头的老板闻言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口音更重了,“同厂货啦,看你们懂行,七百块啦……”
徐容有点敬佩的看着胡阿姨,还不忘趁机跟奸诈老板讨价还价,“三百!”
最后她们用三百二十块的高价,买下了那床所谓冰岛鹅绒的假货版,徐容坐在临时租来的共享电动车的后面,心事重重。
过了好半天,没话找话的胡阿姨终于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动静,不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胡阿姨的车头猛一晃。
“胡阿姨,为什么针灸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旁边呢?”
胡阿姨一时间好像被人掐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天真的小容好像并没有真的怀疑什么,她只是有点难过的继续开口,“我的耳朵真的有点严重了……”
看起来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胡阿姨笑容有点僵硬,“是风吧……我看也许是风呢……”
胡阿姨带着徐容给她买的新被子回家了,她在明默平的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外面犹豫了好一会,才抱着被子敲了敲门。
后者已经回来快一个小时了,他在徐容和胡阿姨从别墅离开后才走,但在这破烂地方等了这半天,却一直没见到人影。
明默平在看了胡阿姨抱回来的东西后,表情有点莫名阴沉,“她付了多少钱?”
三百二。
勤恳的买菜小摊贩一天早起晚归只能赚一百多点,三百多块要好几天才能赚到,明默平也查了她的赔偿文书,还有几万块没还上,所以徐容平时自己吃喝一天都用不了二十块钱,吃零食都只舍得吃点小学生爱好产品。
明默平去看过,在她床头的柜子里有大半抽屉花花绿绿的廉价三无食品,不过都被他白天时顺手给扔了。
这样小气的徐容,舍得买三百二的被褥给邻居阿姨。
“……她可能是觉着我对她好,徐容是个很懂得感恩的小姑娘。”
那她好像找错人了吧,明默平表情更冷淡起来,医生是他的家庭医生,从安辉对外接诊一天要六千起,难道她还以为自己那一二百块的三瓜俩枣真能请来人?
但是眼下徐容简直要把胡阿姨当作亲阿姨了,第二天一大早,正在跟秘书打电话的明默平,余光就看见自己身前的监控屏上,有个人影悄悄的出现了。
从外面匆匆跑回来的徐容抱着一捧菠菜,跑到自己的巴掌大的灶台前面,折腾了好半天后,朝明默平的院子走来,他按掉手机,表情还算平静,掀眼看着那道人影。
下一秒外面的另一个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徐容声音很小的叫门了,“胡阿姨!我给你煮了汤哦!”
明默平面无表情。
第16章 讨好
徐容把自己煮好的一大碗汤端给了胡阿姨,还不忘提醒后者,“今天记得晒晒被子哦阿姨,今晚我就把我的抱回去了,那个有点破。”
其实她撒了点小谎,徐容只是想自己的好被子。
不难看出她夜里睡的不是很适应,总是翻来覆去无意识的去拉扯现在盖的那床,不过没一会大约就会觉着冷了,然后又安静的缩回去,薄瘦的身体陷在床中,被棉料拥裹住。
但即使这样,徐容还是想给胡阿姨买一床新的昂贵被褥。
这件事过于可笑和不可思议,于是在正中午头的时候,明默平极为少见的换了身黑色运动装出了门,表情有种寡淡的漠然。
路过徐容的小院子时,他侧头看了眼那个破旧木头门,顺带着还看见地上不知道被谁移了几株蒲公英过来,刚刚浇了水不久的样子,湿乎乎的一片。
胡阿姨最近有点上火,昨天刚刚捧了个瓷杯子喝降火的东西。
明默平眼底的神情都刻薄了两分,冷嗤一声,这种周身阴郁的气场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当他刚刚出现在菜市场的最东边的入口处,徐容就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