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的情绪顿时压垮了她,在这无人的空房间里,她跪坐在地毯上放声哭泣。
在弗尔兰时,她是众人之上的王,是引领他们的存在,即便自己再多不舍,也不能展露出来。
而现在,她不是奥佩莎,不是摄政王,只是简玥,只是自己。
哭够了,简玥就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窗外,路西法漂浮在空中,眸中光芒被垂下的眼帘遮盖。
“仍是不够啊……”
他低声呢喃,手掌抬起,掌心出现一抹暗色光点。
“这就是你汲取了那么多年的力量?”他像是对着光点说话,也像是对自己说,“如果这就是你的努力,那你还是不要妄想取代我了,基德。”
倏忽间,他感到一阵微弱的细流从耳畔而过。
一道光箭从侧后方射来,他没有回身,更没有反击,而是悠悠偏了偏身子,叹了口气:“每次都会被你找到,然后被袭击呢。”
光箭在击中墙面时倏地消失,路西法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将掌心的光点展示在来者眼前:“你是借着他残存的神力而来的吧?米迦勒。”
带着圣光的六翼天使沉默,面容肃穆而冰冷,只是举起弓箭,对准路西法的心脏。
路西法挑眉:“喂,不用一见面就刀剑相向吧?”说话间,他指间凝出黑色的法力,“倘若如此,我可就无法保证他的神识依旧完整了。 ”
“把他给我——然后,告诉我夏娃之子在哪。”米迦勒伸出手,狭长的金色瞳子眯起,泛着阴翳。
路西法微微一笑,说道:“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请求。”说罢,他展开翅膀,沉浸在柔和的月光之下。他那一双一红一金的眸子,明亮得有些刺目。“至于夏娃之子,她安然无恙地待在我的宅邸,你们没有机会将她带走。”
“路西法。”米迦勒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真的以为,我们无法进入地狱吗?”
“那就等你们坠入地狱之际,再妄图跟我谈条件吧。”路西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那巨大的黑色羽翼如夜幕般陡然收拢,裹挟着凛冽的劲风,于城市上空的血色月光下瞬间消散,仅留下嘲讽的余音在空旷的夜风中悠悠回荡。
原地,米迦勒嗤了一声。
他转而看向那扇敞开的窗台,客厅里,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少女仍在熟睡,不知窗外发生了什么。
他本是来带走她的。
但是,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命运标记的烙印——她已经被命运抛弃,不再能成为天使,也无法成为他们“夏娃”的替代,对抗以七大罪为首的地狱。
计划失败了。
米迦勒眼色一暗,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70章 (三更)
十一月,偏北的A城的天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一到冷天时,简玥就想赖床。如此磨蹭之下,待她起床时,手机早已被李莎莎的电话狂轰滥炸,消息里也全是她的催促。
列表里难得出现了养父母的消息,她点开看了看,依旧是客套的嘘寒问暖,下面紧跟着的是一笔数额不小的生活费。
她并不需要钱,她平时不爱购物、不爱出门,新交的男友也是个阔绰的富二代,更加没有需要出资的地方。
将转款退回,再回复完消息,简玥起来喝了杯温开水,然后梳洗,收拾下午要上的课本,接着随便热了个饭团,想着去学校的路上垫下肚子。
日子平平常常的过,她靠着地铁的玻璃,看着逐渐靠后的窗景发呆。
每到这时,她总觉得恍惚,手会不自主放在胸口,好像那里放着什么。
脑海里总会出现一种反应——这里的景色不该是这样。
但应该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到站的广播响起,她对着窗户的倒影愣了愣,直到关门提示音响起,她才恍然回神,匆匆下了地铁。
周围是来回穿梭神色匆匆的人流,她背着帆布包,融入那一片人海。
日子一直是这样过的,明明没什么不对。
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甘心。
来到学校,她戴上了耳机,走向教学楼。
天还是冷,简玥把围巾又绕了两圈,鼻尖依旧冻得发红。
路上的风卷着盐粒子般的雪往领子里钻,她缩了缩脖子,看见李莎莎正站在教学楼门口朝她挥手,手里还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你可算来了!”李莎莎把奶茶塞进她手里,替她揉搓着冻到红肿的手,“路宇都等半小时了,在展览馆门口跟他那群哥们儿抽烟呢。”
简玥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吸了口奶茶。珍珠Q弹,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三分糖。
可咽下那口奶茶后,她突然幻视另一番景象,那里也是冬天——有人蹲着,让她坐在膝上,手不住地揉搓她发僵皲裂的双脚。
那人拥有一头如阳光一般的金发,蓝天一般的碧色眸子,美的不可方物,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人,又像只有梦里才会见到的人。
但那是谁呢?
眼前突然挥舞起什么,简玥回了神。
“想什么呢?脸都白了。”李莎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昨晚不是让你早点睡?”
“没事。”简玥摇摇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这状态怎么去见路宇啊。”李莎莎啧啧,把她的围巾往下拉了拉,从包里拿出一支新的变色唇膏替她抹上,“特地给你买的,赶紧润润姿色,我还指望你跟路宇以后带带我呢。”
她们的大学是艺术大学,时时会举办展览,而今天校内就举办了一场艺术展。
她和路宇在一起三个月,是李莎莎硬拉着她去相亲认识的。路宇长得不错,家里是搞交易行的,富得流油,经常会在这类展览里买卖艺术品和签约艺术生。
路宇对她也算大方,可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三个月内几乎没有肢体接触,连见面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就像现在,他站在展览馆门口的人群里,穿着限量款羽绒服,手里却把玩着手机游戏,看见她时,眼神才懒洋洋地移过来。
“来了?”他把嘴里的烟蒂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进去吧,听说今年有个法国来的雕塑家参展,作品挺有意思。”
简玥没说话,跟着他往展览馆走。
李莎莎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你俩到底咋回事啊?处对象跟打卡似的。路宇这条件你还不满意啊?送你的全是名牌,还天天开着超跑跑到你家门口送给你……”
“莎莎,”简玥打断她,声音很轻,“你说,人会不会突然忘了很重要的事?”
李莎莎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背:“最近被结业作品搞疯魔了?走了走了,看展览去!”
展览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简玥冻僵的身体总算活络起来。她松了松围巾,跟在路宇的身后,走马观花地看着周围的展品。
那些艺术品极富美感,但她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很莫名,也很奇怪。
展厅中央的玻璃柜里摆着一组雕塑,雕刻的是圣经里的痛苦天使。痛苦天使本是一条鱼,因上帝的怜悯而成神。他高高在上地睥睨众生,人们在下方悲恸哭泣。
不知怎的,简玥竞对这一组雕塑产生了兴趣。
她停住了步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组雕塑。
雕塑家把痛苦天使施加给众生悲痛刻得淋漓尽致,痛苦天使空洞地望着上方,目无众生,手却讽刺地做成祈祷状。
“在看什么。”路宇凑过来看了一眼。
“感觉……”隔着玻璃展柜,简玥的内心仿佛被什么挤压,压抑到有些呼吸困难,好像这一切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很痛苦,很残忍。”
“是挺惨的。”路宇的语气漫不经心,这莫名触到了简玥的逆鳞。
简玥皱眉:“能不能尊重一点?”
路宇压根没想到她会那么在乎,有些不自然啧舌道:“不过是神话而已,较真干嘛。”
简玥没理他,目光继续停留在那组雕塑上。
好熟悉。
到底为什么。
“简玥,你看这个!”李莎莎噔噔蹬地从不远处挤过来,手里举着一支红玫瑰,“花店搞活动,扫码送玫瑰,给你!”
玫瑰还娇艳着,像是刚从哪里摘下,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简玥接过来时,指尖被刺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问李莎莎:“你带纸巾或者创口贴了吗?”
“没有。”李莎莎摇头,注意力全在自拍上,全然没注意到身边指尖渗血的简玥。
“怎么了?”路宇低头发着消息,也没看到简玥手上的手,随口道,“不舒服就先回去,我跟哥们儿看完再走。”
陌生又疏离,这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亲密关系?像是假的一样。
简玥的心瞬间就凉了。
她突然很想离开这里,离开路宇敷衍的关心,离开李莎莎无心的注意,离开这个冷淡到让她窒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