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亨利,她此时更想跟基德走。
守卫收到命令,挟持着奥佩莎往神父的房间去。
为了足够真实,奥佩莎装模作样地挤出了两滴眼泪,又在途中挣扎了几下,模仿搁浅在岸边濒死挣扎的鱼儿。
“等一下。”亨利叫停了他们,眼神冷漠地看向转头的奥佩莎,“你以为你侍奉的是谁?是神明的代言人?他,就是那该死的恶魔。”
她皱了皱眉,还在思索亨利说的什么,就被身后的守卫押着往前走。
她被押着到了基德的房间。守卫毫不客气地把她往里一搡,奥佩莎一个踉跄摔在了地毯上。
那人的力道很大,奥佩莎足足在地上滚了一圈,直直撞上了墙壁才停下。
手肘被撞破,她痛苦地皱着眉,捂着手肘从地上爬起来。
门被关上,基德慢悠悠地走到奥佩莎的面前,在距离她最近的软椅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稳重:“好了,现在就你我两人了。”
奥佩莎瘫在地上,目光冷淡地看着那居高临下的神父:“身为神父,你为什么会在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奥佩莎笑了一声,“他们都在这里,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哦?”基德勾起唇角,“所以,阿姆拉那家伙也在你这里,对么?”
奥佩莎没有回答,反问基德:“你是痛苦天使,对么?”
“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光是痛苦天使,你还是交易行背后的黑手——‘佩斯’。”
很明了了。
她不懂这些神话,但这些足够让她把一切都联系到一起。
“从开始,辛德瑞尔在奴隶场里遇见你,赐他所谓‘神选之子’的称谓,指引他成为杀手,到后面让布兰德收养他,杀害他的亲人,用意就是为了让他陷入痛苦,再完成你那荒谬到可笑的理想,对吧?”
即使坐在地上,她的眼神也丝毫不畏惧,直直看着那比她强大不知多少、完全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天使。
这些话并没有让眼前的人出现一丝动摇,反倒像是取悦了他:“真是聪明,不愧是阿姆拉召唤来的人。”
“你的手段真是幼稚的可怕。”奥佩莎继续出言讥讽,“你知道自己没剩多少神力,于是把剩余的力量做成那个误导我的系统,企图混淆视听。还让那些人在我的生意上做手脚——但这些,实在是漏洞百出。”
基德赞许地挑眉:“果然,能改变辛德瑞尔的人,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们人在哪?”
“他们很安全,放心。”基德向前倾斜身子,双手搭在膝上,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其实我最想见的,不是辛德瑞尔,而是你。”
奥佩莎嗤笑:“见我?”
基德回答的很诚恳:“是的。”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弧线,“我觉得,你应该能懂我,我们会成为知己。”
“你似乎自信的过头了。”
基德一点都没生气,继续认真地询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奥佩莎莞尔:“闲的无聊——对于你们这些不死不灭的神来说……嗯!”
话未说尽,她便感到心脏处发出剧烈疼痛,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捏住她的心脏,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捏碎开来。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她无法直立上半身,只能用双肘撑地,阴狠地盯着面前自容的基德。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这就是折磨辛德瑞尔的法术吗?
“现在,能听我好好说话了吗?”基德依旧笑的优雅淡泊,握紧的手放松,压迫在心脏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真是个恶人!奥佩莎在心中暗骂,捂着心脏喘息着。
“我喜欢你的固执,奥佩莎,就像我喜欢辛德瑞尔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基德支着自己的下颌,躺靠在软椅上,“阿姆拉应该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沦落至此。
“但她说的太片面,什么‘来源自痛苦的人才能进入天堂’,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没经受过考验的灵魂,没资格登入天堂,更没资格获得神恩,成为天使之一。
“而辛德瑞尔是命运选中的,要进入天堂成为天使的人类。”
他自顾自地说,完全不关心奥佩莎的苍白面色,“如果他是个懦夫呢,又或者是个极恶之人,这样的人能上天堂成为天使吗?”
“……这不是你伤害这些人的理由,基德。”奥佩莎死咬牙齿,忿忿地反驳,“你要用痛苦去洗涤一个人的灵魂,我认可,可又为什么要祸害无辜?!”
“无辜?”基德被打断,咀嚼着字眼反复思考了一阵,“你是说,这些由神随意创造的生物吗?他们要多少就有多少,成功,本就要有牺牲的。”
被随意创造的生物?
这一条条的鲜活生命,在神的眼中,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玩物?
人类艰难地在世界上生存,把神视为信仰,每日祈祷,只为了求一个平平安安,可神不光不理睬,还只把他们视作随意创造的泥巴。
愤怒让奥佩莎的手指抠紧了地毯,因为力道太大,地毯上的鹅绒都被她生生抠出了几条光秃秃的痕迹。
她想杀了他。
他不是天使,不是神明。
是堕落的,沦为恶魔走狗的怪物。
她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奥佩莎,你在愤怒。”基德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是在为那些人不公吗?”
是啊。
她原先也认为,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所有人都只是小说的造物,她终究会离开,遗忘掉这里的一切。
痛苦重又出现在心脏,奥佩莎用力撑着,打死不让自己的脊背弯下去。
她不能示弱。
她不属于这里,一心也只想从这些人手上赚钱,安稳活下去。
现在,那些人也跟自己毫无关系。
她向来贪生怕死,是个自私的人。
可如果不为他们鸣不公,像辛德瑞尔那样的人就会继续出现,他们会继续痛苦。
她只是心疼辛德瑞尔,所以接受了所有可能会跟辛德瑞尔一样的人。
或许是怜悯,也或许是别的情感,她说不明白。
“……”
空气中响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你还真是个固执的又愚昧的人类,奥佩莎——我本来不想再浪费得来不易的神力用这个办法的。”
什么?
奥佩莎还没弄清楚基德的话,大脑内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机械音。
【臣服他】
【臣服他】
【臣服他】
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奥佩莎一阵耳鸣,刺激的她抱头倒下。
“——过来。”痛苦天使发号施令,朝她伸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像是呼唤一只宠物,“我亲爱的奥佩莎。”
【臣服】
【臣服】
【臣服】
无法反抗。因为整个身体都被控制,她只能趴伏着,一点点朝着对方爬去。
她停在基德跟前,下巴被人挑起,对方来回把弄,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物什。
“很漂亮的眼睛呢……”基德眯眼评价,“现在,坐上来。”
不受控制地,她的双腿跨坐在基德身上。
距离很近,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是完全的冰冷。
对方伏在她的肩颈,鼻尖顺着她锁骨的曲线定在她微扬的下巴转角。
奥佩莎浑身发抖,却只能无力地咬着下唇,眼睁睁地看着基德欺辱自己。
盘起的头发被人轻而易举地拆散,褐色的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基德的手指卷起她的一缕发,放在鼻间轻嗅:“很香……怪不得有时候无法控制辛德瑞尔,阿姆拉早在召唤你之前就设下了这个法术啊……”
她不知道,她完全没闻到有什么香味。
“抖的好厉害。”基德抚摸上她的脸颊,带着她的脸又往前近了近,“你开始害怕了。”
“我没有。”终于能开口讲话,奥佩莎固执地反驳。
“你有。”基德正对着她的脸,没有血色的唇轻启,带着无尽的引诱,“臣服我,我保证,你会感受到无上的愉悦——得到天使的垂怜是极难的。”
“不可能。”奥佩莎瞪大了眼睛,可身体依旧绵软,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皇室听令于我,而我汲取的力量已经足够毁灭这里。”他的手指插/进奥佩莎的发间,逼着奥佩莎贴近自己的额头,再度重复,“臣服我,我保证会送你回家。”
奥佩莎反唇相讥:“臣服一个自我堕落的怪物?不可能。”
基德面露遗憾:“你真是太不听话了,人类。”他摇摇头,“看来,你一点也不想救辛德瑞尔和你那两个可怜无知的女儿。”
“他们算什么?”奥佩莎冷哼道,“别忘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和他们不过是强行绑定的关系,对我而言,他们只是虚拟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