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尔只看了一眼，话都没说一句。
“怎么不动？”她没忍住，“我的水平就只能做个衬衫了。”
辛德瑞尔依旧没说话。
“哪里不满意？”
还是没说。
“……你不说话我就丢了。”
“线歪了。”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知道我水平的，不行去街上给你买一件吧。”奥佩莎想把衣服丢掉，却被辛德瑞尔按住手。
他的掌心很凉，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但这次，他没再用力。
“就这样。”他说，“没人能看见。”
话音刚落，店门口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动。
奥佩莎被吓了一跳，惊攫地看向门口——门缝处，有一只手刚好地卡在那里。
第43章
那半截手臂让奥佩莎手一抖，手里的衣服都险些掉下来。
白的不像是正常人，难道是……尸体？
辛德瑞尔比她更快反应，从哪摸出匕首就挡在她身前——碧色瞳孔里的冷光比刀刃还利，直到看清门缝里那只脏兮兮的手腕，他的动作才顿住。
奥佩莎眉心皱起，而前方的辛德瑞尔更加警惕，放轻脚步朝外走。
“嘶……”一道细弱的抽气声响起，门缝里的手臂慢慢缩回，一道黑影从门缝中立起，“哎呀呀……脑袋撞得好晕啊。”
不是尸体。是一道女声。听起来年纪尚幼。
“谁？”奥佩莎谨慎地大呵一声，观察着那雪白到透明的手臂状态。
“嗯？”外面的女声疑惑了一声，“请问这里是密语吗？”
辛德瑞尔还是没放下戒备，奥佩莎拦住他，摁下他握着匕首的手臂，默声摇了摇头，对着外面说：“是，有什么事吗？”
“那可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了！”外面的女声顿时变得雀跃，店门发出吱嘎的声音——那少女歪着身子挤进门，雪白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你好！”
入目第一眼，一定是她沾灰而破旧的粗布衣裳。她仰头冲奥佩莎咧嘴笑，雪白的头发脏乱，手里还拿着一只破了口的碗，病态的苍白皮肤下，牙龈透着不正常的粉红。
破碗被她用胳膊夹在腋下，她腾出手来：“好心的恩人，我来报恩啦！”
这人，正是他们在黑市时遇到的白发乞丐。
奥佩莎忍不住看向了辛德瑞尔耳垂上的十字架。
不过……“报恩？”奥佩莎疑惑。辛德瑞尔已经认出这是那个碰瓷的乞丐，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
“对啊。”女孩随意走进店里，毫不在意脚下满是泥水的鞋子在木地面上踩出的黑色脚印。她把破碗往柜台上一放，“您给了我铜币，我心里发誓要报恩的。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上班啦！”她拍着胸脯，破裙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我会洗碗会扫地，还会……”她眼珠一转，突然看向辛德瑞尔，“还会给这位漂亮哥哥打下手！”
辛德瑞尔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移开了视线。奥佩莎盯着朗玛那双鸽子血色的眸子——上次没细看，此刻才发现那红色里浮着细碎的金点，像揉碎的阳光。
奥佩莎心里一动。她盯着朗玛那双诡异的红眼睛，想到先前自己的猜想，“你为什么会给我那个耳饰？”
少女的笑容灿烂，从破碗里摸出颗梆硬的面包屑丢进嘴里，“没有为什么。我本来想着换钱的，结果黑市里面没人识货，进店里就说赝品，然后给我丢出来。”
疑惑未减，奥佩莎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日前弗尔兰出行的人少，我们暂时不需要雇工。”奥佩莎正常地婉拒道，“而且你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应该去……”
“我没地方去呀。”少女突然垮下脸，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教会嫌我晦气，孤儿院说我老偷东西，上次要不是恩人您，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说起来，她还没有去孤儿院里调查过。辛德瑞尔无父无母，是奴隶出生，在成为奴隶之前，或许也是孤儿院出生。
管辖孤儿院的，似乎是教会。
但教会又嫌她晦气是为什么呢，如果只是偷东西，也不应该轻易放弃她，毕竟教会可是神在人间的面子。
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来自密语？
辛德瑞尔是绝对不会让人跟踪的。
“恩人恩人~”少女冲上前抱住奥佩莎的胳膊打死不松手，不住摇晃，“留下我嘛留下我嘛！”
“停。”奥佩莎头疼地按住太阳穴。她瞥了眼辛德瑞尔，对方正用刀尖戳着少女的破碗，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这麻烦精戳出去。
她对上少女湿漉漉的红色眼睛，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来，同样是一无所有，同样是用厚脸皮当铠甲。
她突然有些共情起来，叹了口气：“可以了，松手吧，我答应给你个差事，不过我们不需要保洁，除此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少女立刻满血复活：“我会打人！嗅觉还特别灵敏！我可以清楚的辨认出各种气味哦！”她抓起柜台上的摆放的一款香粉，闭着眼睛挥扇着气味，“里面有柑橘、月桂、蔷薇……还有玫瑰的味道。”
奥佩莎有些惊讶，转头和辛德瑞尔相视一眼。
完全正确，这是辛德瑞尔根据保罗先生给的配方调制的香粉。
少女又拿下别的香粉，嗅闻过后一一给出了答案，全都正确。
她又动动鼻尖，朝奥佩莎身上闻了闻，“诶……我说怎么有股味道一直存在，原来在你身上啊。你身上有一股我从未闻过的，特殊的香味。”
辛德瑞尔的动作猛地僵住。奥佩莎也愣住了——她从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她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她也不涂抹香水香粉。
“你弄错了……”
“你闻到那是什么味道了？”辛德瑞尔打断奥佩莎，声音冷得像冰。
奥佩莎蓦地看向了他两，完全处于事态外。
她……身上真的有香味？
少女吐了吐舌头：“秘密。”她突然凑近奥佩莎，用气声说：“恩人，您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个叫佩斯交易行的组织？想知道佩斯交易行吗？我可以帮您呀。”
这下轮到奥佩莎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辛德瑞尔突然拽住奥佩莎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他的指尖冰凉，抵着她的手腕内侧。
“别跟她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身上有血味。”
少女闻言，突然咯咯笑起来。她举起双臂，做出强壮的动作：“被发现啦？恩人没发现吧，你寻找佩斯交易行的事情早就被黑市的线人泄露出去了，我实在担心，这才来找你的。对了！我帮您把他双腿打断了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晃了晃，瘦弱的模样完全不像能把一个成年男性打趴下。
“你很可疑。”辛德瑞尔说，“太凑巧了。”
奥佩莎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的确太凑巧了。
但少女却不以为然，也无视辛德瑞尔渐紧的手：“黑市是佩斯交易行的管辖的啊，你更清楚吧，漂亮哥哥。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在人家的领地上询问主人的信息，你说谁会不知呢？”
听起来也能自圆其说，但奥佩莎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易。
漏洞也找不出，唯一的办法就是暂且留下她，而且听她那么说，她对于佩斯交易行也应该有不少了解。
她问：“说说你目前了解的全部，包括我的信息。”
“她的话可信度很低。”辛德瑞尔迅速落下判断。
“可这位哥哥，我对你的了解也很多哦？”少女笑嘻嘻的，“你是‘神选之子’，自小就在斗兽场里生活，成为一名杀手，后来被布兰德先生买走。”她抿抿唇，“你一直想找佩斯交易行的幕后黑手报仇，但你也没见过主使，于是暗中做掉了许多跟交易行有关的人，企图破坏他们的合作，逼交易行的人动手露出马脚。”
少女说这话时，像只小兔子一般缩到了奥佩莎的身后，生怕辛德瑞尔暴起杀了她：“你最近一次动手，是一个月前，一个曾羞辱过你妹妹的老男人。”
字字真切，连奥佩莎都不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辛德瑞尔握着刀柄的指节碾的发白，眸色更暗：“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少女躲在奥佩莎的身后，耸了耸肩，“这都是我到处偷听来的，黑市鱼龙混杂，听到一二点事情也不为怪。”
刀刃瞬间对准她赤红色的眼睛：“说谎。”
少女大叫着缩回脑袋：“恩人救我！”
“等下，辛德瑞尔。”奥佩莎额间冒出冷汗，慢慢推开刀刃，“她应该知道很多有关交易行的事情，你我都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不如再问问？”
交易行扰乱她的生意和生活，她这人虽不喜欢冲突，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实在让她忍无可忍，她必须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