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役的日与夜_半晌酒盏【完结】(48)

  “嗯。”他深深看了眼奥佩莎,准备亲手终结他的痛苦。

  “所以说……”

  他的脸颊被一双冰凉的手强硬地拉下。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

  “!”他的睫毛颤了颤,瞳孔骤缩成针尖。

  那抹温软来得毫无预兆,他甚至没来得及抽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疏漏。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奥佩莎重又躺回了他的怀抱,声音渐弱,“我会是个好母亲……虽然,我没做过……”

  他整个人都僵直住,后槽牙咬得发疼,连握刀的虎口都泄了力,刀刃当啷坠地。

  下不了手,完全,下不了手。

  曾经执行的任务里,意外是被剔除的词语。

  可此刻脸上还残留着那点温软,像根烧红的细针,扎穿了他用冷漠织就的茧,甚至连拔刀的肌肉记忆都被截断。

  他盯着脚边的刀刃,像在看件陌生的器物——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识。

  他喉头发紧,在脑海反复翻找着曾经看过的书,却找不到任何能说明此刻情况的文本。

  从前每道伤口都能归类:左肋有洞穿伤,右肩有反击伤,可此刻脸上那点温意,连类型都查无先例。

  鼻息间的香气更甚,浓到他无法进行任何理智的思考。

  他的视线下落,停在了奥佩莎冻伤的脚面。

  “……”辛德瑞尔吸了口气,弯腰将睡着的奥佩莎搂抱起来。

  “……回家。”

  第34章

  散场后,亨利回到了王宫。

  王宫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他站定在国王的房间前。厚的门板内,女人笑声和娇嗔声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亨利没在黑暗里,叩门的手停了又停。

  笃、笃、笃。

  “进。”

  亨利推门而入,走了两步,单膝跪下:“父亲。”

  国王半倚在华丽而庞大的床上,衣衫半垮,露出垂着赘肉的胸膛。

  他周身围绕着女人,浑浊的眼珠裹着层油腻的水光,嘴角扯着笑,法令纹里还沾着半块没擦净的脂粉——或许是哪个妃子留下的。

  亨利对这等场景见惯不怪,只是垂头等待指令。

  “噢,我亲爱的儿子,快起来吧。”国王拖长了尾音,肥胖的手支着脸,“这可是个无与伦比的夜晚,今天的宴会如何?”

  亨利慢慢站起身,“很有趣。”

  “珀尔公爵的千金是弗尔兰数一数二的美人,你见到她了吗?”

  “是的,她的确是个美人,且是个温婉动人的淑女。”

  “那你是否中意她?”

  “不,父亲,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她。”

  “是么。”国王挥了挥手,遣散了女人们,“其实是你看不上对方吧。”

  “……”亨利沉默片刻,“我不喜欢她。”

  “那么,这次选妻的事情你打算定在几号?”

  亨利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每个月都定期举办选妻宴会,但面对父亲的威严,他只能无奈地回答:“我还没有想好具体的日期。”

  国王的眉头渐渐皱成川字:“又是这番话?亨利,这是王室的大事。”

  亨利低着头,不敢直视国王的眼睛:“是又要……”他吞吐了一下,“……活祭吗?”

  “已经很久了,亨利。”国王高扬短小的眉毛,双手摊开,“他需要鲜血,而我也需要神的恩赐!”

  亨利深吸一口气,眼神晦暗,“我明白了……”

  国王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亨利,你要知道,弗尔兰能安生这么多年,都是靠着那位大人。”

  亨利欲言又止,国王又接着说:“要不就把这场宴会转为狩猎吧。这样即使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人,也好找个借口。我们需要用痛苦继续灌养那位大人,让他保佑我们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亨利埋头盯着大理石地面上的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国王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这就对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这场狩猎一定要办得——万无一失。”

  “是……父亲。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说罢,他转身退出了房间。

  亨利默声回到自己的房间,遣散所有仆人,紧闭大门,沉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沙发发出吱嘎的声响,他不想点灯,任凭黑暗淹没自己。

  坐了一阵,他慢慢脱下外套,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高跟鞋。

  他捧着高跟鞋来回端详——那是一只很小,很常见的款式,并不如贵族们穿的那样华丽或名贵,在普通鞋店就能买到。

  他将高跟鞋置于桌上。没合严的窗帘缝隙里投射下一束光,给那只鞋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坐在桌前,凝视着桌上奥佩莎遗弃的两只鞋,不禁想起醉酒后鲁莽的她。

  回想完今晚的一切,他忍不住笑了。

  这或许是他近段时间,唯一真正高兴过的时候。

  只是——他的微笑逐渐淡下。

  他也只是这庞大阴谋中的一只小小棋子。

  他拿起一只鞋,轻轻地抚摸着,仿佛能感受到奥佩莎的温度。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这种思念让他感到有些痛苦。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只有那个包裹的严实,连面貌都不知道的女子。

  “辛德瑞尔……”他长长念出这个名字。

  还能再见……吗?

  第二日。

  “听说了吗,这次宴会改为狩猎了!”

  “这是真的吗!那偶遇王子的机会不就更大了?”

  “上天!如果是真的那太好了,皇室舞会几乎没法跟那些贵族小姐们争抢和王子共舞的机会。”

  弗尔兰上下知晓了皇室狩猎的消息,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

  而奥佩莎也在行人的口中知晓了此事,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她错误地触发了本该属于辛德瑞尔的剧情,也打乱了既定的走向。本来就没看完小说,好不容易碰到男主亨利,准备按照“灰姑娘”的轨迹继续往下,现在,未来彻底成了一团迷雾。

  她下意识攥紧斗篷的帽檐,紫色眼瞳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整个弗尔兰都找不出第二双这样的眼睛,若王子真要寻她...奥佩莎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边缘。

  或许他根本没看清?或许他只记得"辛德瑞尔"这个名字?若能这样...她闭了闭眼——或许还能把七零八落的剧情线拉回来。

  虽然现在有个类似屏蔽器一样的东西扼制了恶毒系统的作妖,但这一定不是长久之计,这毕竟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故事世界,如果不快些干涉,或许辛德瑞尔的结局就会像那个神父所说那样,承担整个世界的痛苦,成为痛苦的祭品。

  她是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的。

  心里盘算着,她的余光看到了什么,脚步缓缓顿住,侧旁正在贩售的橱窗上映着她的脸。

  奥佩莎笃定了什么,迅速走进店内,买下橱窗中展示的物品,紧握着牛皮纸袋走出。

  她匆匆赶回店里,店里最新一批货物已被卖完,工作间的门大开,裁剪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母亲?”安娜塔莎探了个头出来,淡色的发丝上沾着几缕碎布,“翠柳和鸾凤卖完了。但还有十几件预订单在后面。”

  “看到了。”翠柳是那件旗袍的名字,而鸾凤是马面裙的名字。奥佩莎把背上背的包袱放下来——为了保证质量,她每次都是自己去布店挑选材料。“看来真要招工了,总是赶不上销量。”

  “母亲!”杜苏拉从工作间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眼露兴奋,“您听说了吗,皇家要开展狩猎会!”

  “听说了,说是可以任意狩猎,得到的战利品可以收为己用。”

  工作间内裁剪的声音停了停。

  “是呢是呢!说不定能弄到一件优良的皮草!”杜苏拉捧着脸,满脸期待,“我早就穿不下那件皮草了,若是能猎到狐狸……雪貂……”

  奥佩莎笑笑,屈指点了点杜苏拉的额头问:“想去吗?想去的话就去第一大道报名吧。”

  "母亲最好了!"杜苏拉欢呼着拽起安娜塔莎往门外跑,"这次一定要让王子看见我——"话音未落,人已跑远,只听见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回荡。

  待两个女儿离开,奥佩莎走进了工作间。

  金发少年依旧穿着极简单的衣裙,背对着门在桌边工作,对她的进门无动于衷。

  对于他的无视,奥佩莎早已习惯。她歪着头偷偷在斜后方看他的侧颜,手悄悄揣进牛皮纸袋。

  “辛德瑞尔!”

  一个褐色的皮质刀鞘撞进视野,优良且光滑的皮质映射出凹凸有致的纹理。辛德瑞尔随意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裁剪动作戛然而止,转而望向奥佩莎,目光直白而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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