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奥佩莎瞳孔陡然缩紧,无措地说:“这个,领主大人,小女愚钝,您……”
“是你的女儿啊?”领主依旧不礼貌地打断她的话,只是这次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还带着狡黠,“你的女儿十分无礼,拒绝了我的吻手礼,还拒绝对我行礼道歉。我本来还想纳她为侧室,可惜她实在冒犯到我了。”
空气中弥漫着辛德瑞尔调制的熏香与无形的压迫,领主挥挥手,命手下离开,自己则慵懒地陷在店里唯一一张天鹅绒扶手椅中,肥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扶手。
那双小而带着病态兴味的眼睛,却像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在站在中央的辛德瑞尔身上:“作为母亲,你更应该教导自己的女儿,如何去取悦别人,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淑女。”
奥佩莎的心脏在厚裙装下狂跳。
她应该想到这个领主会看上辛德瑞尔的美貌,作为通讯录的辛德瑞尔也一定会感到反感,从而排斥。
辛德瑞尔的脸色已经臭的像鲱鱼罐头了。
现在怎么办?
拒绝?
不可能的,面前可是领主,这两个字眼无疑将脑袋送给断头台。
直接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辛德瑞尔?
更不行,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下,以辛德瑞尔的脾气,他定然会杀了领主,再杀了对他无礼的自己。
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奥佩莎努力思考着对策,既要完成领主的要求,又不能让辛德瑞尔失控。
她必须要演戏,两边都得演。
余光瞥及柜台上,杜苏拉昨日遗落在那的新帽子,奥佩莎顿时有了新主意。
“领主大人,”她慢慢踱步,移动到帽子的前边,挡住身后暗暗伸向帽子上装饰羽毛的手,“或许您想看看本店尚未公开的新道具吗?”
领主抬了抬眼:“哦?”
奥佩莎抽出手,捏着那根羽毛,面容挂笑:“是的,这就是未展出的新品,名叫‘服从’。”
眼下只能如此了。
用她临时拔下的、编撰的羽毛,去完成一场领主眼中“驯服野兽”的戏码。
她的目光掠过辛德瑞尔——他站得笔直,下颌紧绷,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看不出情绪,但奥佩莎知道,那潭水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对眼前屈辱的隐忍,更是对她行为的不解。
“辛德瑞尔。”奥佩莎的声音响起,刻意拔高,带着她厌恶的、模仿出来的傲慢腔调,试图掩盖尾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领主大人要欣赏你的‘顺从’。现在服从我,伏低你的身体。”
辛德瑞尔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地僵硬了一瞬。这个动作细微到只有朝夕相处的奥佩莎能捕捉到。
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膝缓缓触地,动作流畅,且带着沉重的力量。他没有看领主,目光落在奥佩莎脚前的地板上,隐忍不发。
“请不要在我面前耍任何的小聪明,亲爱的店主小姐。”领主抬起手,托着下颌,“这柔软的物件,似乎没有任何惩罚的意义。”
“不,大人,”奥佩莎强迫自己迎上领主审视的目光,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成型,“真正的屈服,来自精神的瓦解,来自信仰被亵渎时的无力感。尤其对于一个自诩虔诚的人。”
她看向辛德瑞尔手里的红皮书,略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疑的铿锵:“背诵《诗篇》,一字不落,要诚恳,要有感情。”
这个命令让领主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更感兴趣的笑容:“哦?精神鞭挞?有趣。”
辛德瑞尔抬起了头,目光终于与奥佩莎交汇。
心照不宣的默契使他了然,他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的思考很快,决定也很快。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辛德瑞尔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平静,“我必不致缺乏…”
他选择了忍让。
奥佩莎动了。
她没有像领主期待的那样残暴,而是缓步走到辛德瑞尔面前,泛粉的指尖捏着羽毛,然后,在领主饶有兴味的注视下,羽毛的尖端轻柔地,缓慢地落在了辛德瑞尔的脸颊上。
被触及到的地方顿时变得敏感,辛德瑞尔克制不了的感到一阵酥麻,连尾椎都像蚂蚁啃噬。
羽毛缓缓划过他的脸侧,挠过他的耳廓、然后到他的后颈,痒意使他的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带着本沉静如水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像温柔的触碰。
羽毛的细绒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滑过他紧抿的、线条刚毅的唇线,最后停留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辛德瑞尔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但他的身体,还是因羽毛控制不住地战栗。
难以言喻的颤栗。
羽毛的轻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诵读圣诗的语境中,带来一种极致诡异的羞耻感。
剥离掉尊严,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将信徒的虔诚暴露在审视下,变成一场供人取乐的荒诞剧。
这是比任何刑法都要残忍的手段。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羽毛摩挲过的细微声响,还有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剧烈心跳。
结束时,辛德瑞尔仍觉得整个身体的骨头都被挠的软烂。
而奥佩莎则收着领主的一大包金币,毕恭毕敬地将领主送走,然后噔噔蹬地跑到他的面前,满腔兴奋:“看!一根破羽毛赚了那么多钱!贵族实在太好糊弄了!”
辛德瑞尔瞥她一眼,语气冷静:“所以,为了回去,你什么都能利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
他可以被利用。
但这次,他只觉得一阵不甘。
似乎,他从未被奥佩莎视作一个完整的男人。
第26章
随着宴会的临近,所有人都对低语和小道具满怀期待。尤其是奥佩莎临时救场随手揪下的羽毛,成了上流社交圈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于是小店又有一波新客户要求订购羽毛鞭,这让奥佩莎只能临时构思设计图,还得赶在宴会前完成。还未彻底改良完最后一版,预订单就纷至沓来。
但奥佩莎仍非常激动。
因为领主光临后的大肆夸赞,她成功引起了皇宫里那位王子的主意。
领主的光临成了最有效的推广,那天过后,她小店门口的信箱中掺了一封带着皇家火漆印的预定信。
信中,亨利王子想要订购一整套束缚的乐章,且表示期待在宴会上见到店主。
这封信让疲劳好几天的奥佩莎顿时来了精神——男主角可算是露头了,主线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亨利王子要去宴会,这是一次得来不易的机会,她一定要带着辛德瑞尔一起去。
但是——她的眼睛落向橱窗里刚挂上的,最后几件低语。
她已经很多天没在店里见过辛德瑞尔了。
领主走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辛德瑞尔的情绪不对,想着事后去补救,但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在家里,辛德瑞尔总是紧闭着门,拒绝和她沟通。
不光没有沟通,连衣服和小道具也没再做了。这一停,店内的衣服库存日益减少,订单却越积越多,贵族们日益不耐,情况愈发紧迫。
而她根本不懂针脚,尝试自己去做也只是浪费材料。
要是没有宴会都还好,可这次又有王子掺和,不管怎样都得先完成这些订单,以防哪个贵族生气导致她无法去宴会。
即使辛德瑞尔愿意打开门让奥佩莎进去,他也表现得极为心不在焉。
“这布料不对。”他丢掉手中的布料,淡淡道,“做不了,换。”
奥佩莎认了,重又跑了遍市场。
“这针钝了。”他靠在椅子上,修长的腿交叠,“做不了,换。”
奥佩莎忍了,重又跑了遍市场。
“这皮革难闻,换。”
“这珍珠假的,换。”
……
“我累了。”他扭动手腕,瞥着窗外,“做不了。”
奥佩莎怒了:“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她指着挂钟,“一天了,一件衣服都没做出来,而且你连你那些老鼠朋友都没喊出来过,你有什么就直说啊。”
从早到晚,一件衣服进度缓慢得令人抓狂。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辛德瑞尔有怨气却不说出来,一个人在那闹脾气。
“……”辛德瑞尔慢慢别过头,垂眸看着手边做了一半的衣服。浑身散发着冷淡疏离。
他总是这样不语,难以捉摸。
“如果,”半晌,他开口,“我不会做这些,对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是不是不会对我有耐心。”
“……什么?”奥佩莎的气一下子退了。
依旧是没有回答。
辛德瑞尔抿着唇,自顾自地起身,否定般的摇了摇头,“没事。”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