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先搞钱。
起码先得把一些小钱还了，然后在那个交易行来要债之前再弄一些钱商量一下拖延的事情，否则真得完蛋。
但能做些什么呢？奥佩莎苦苦思考，她大学学的专业是管理学，一个光有头衔实则啥用也没有的专业，在这十七世纪完全用不上。
边啃着法棍边往前走，奥佩莎看见了一堆拥挤的人群。
那是一家香粉店，门头挤满了人，似是在抢购什么。
奥佩莎本想绕道走开，毕竟身上并没有钱支持她好心情的购买香粉，正当她打算从后经过时，她耳尖的听到了什么：
“亨利王子最喜欢的香粉即将售罄！还余最后三瓶！”
亨利王子？
没想到倒霉到头还能找到有关主角的消息。她眨眨眼，把帽子压低凑到了人群最后。
前方排着许多女人，甚至还挤着几个男人，他们疯狂地朝前拥挤，脸上带着渴求的表情。
“听到了吗，快没了！”
“我可是排了一个小时的，都别跟我抢！”
“你怎么插队！我原本是排在这里的！”
“啊！”一个男人拿着帕子梨花带雨，“你们以为亨利王子这样就能看上你们吗？不，他上次游行时第一眼看到的可是我，我才是能买香粉成为王子妃的人！”
女人们一听更加恼火了，竟一齐达成了统一战线，将那个男人排挤在外：“出去！”
这男人扭扭歪歪地被搡到了人群外，一下子撞到了奥佩莎。奥佩莎见状，俩手一举，勉强接住了男人。
男人吓了一跳，奥佩莎把他扶正，刚想问候一句，那男人就像碰到了老鼠屎一样大惊失色地弹开，边跑边哭：“我不干净了，不干净了，居然被亨利王子之外的女人碰触了，饶恕我吧亨利王子！”
奥佩莎：……
她感觉这世界好像就没有正常人。
但消息还是要打听的，难得的机会，她不能不把握。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如果能混进去当差，说不定能轻松搞到有关亨利王子的情报。
而且看这个门店的红火程度，工资或许也是不愁的。
……剩下就是看奥佩莎这个恶名有没有传到这了。
她没忘身后还有个辛德瑞尔，便忍痛把荷包递给辛德瑞尔，“去买些面包和菜吧，别忘要最新鲜的，可别让我吃坏肚子。”
金发少年无言地接过荷包，牵着马往反方向走去。
打发走辛德瑞尔，奥佩莎重新压低帽檐走回人群外，装作那些疯抢的客户往里拥。
她还在仔细分辨那些人的话语，身边便有一个佝偻着的身形静悄悄地靠近，然后拉了拉奥佩莎身边一个女人的衣摆。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您好，我这儿也有香粉，请问您需要吗？”
女人极其不耐烦：“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快滚开，该死的乞丐。”
那人也没有生气，只是换了个人继续询问，得到更加恶劣的回复后，他继续换人推销自己篮子里的香粉。
奥佩莎用余光打量了一眼，那是个穿着黑袍子的老人，分辨不清楚性别，身形矮小，在一堆打扮靓丽的年轻人中显得很是可怜。
碰壁数次之后，老人走到了奥佩莎的身边。
他照旧礼貌的询问：“夫人，需要香粉吗？”
奥佩莎同情心泛滥，但她的荷包给了辛德瑞尔，全身空空荡荡，只能礼貌回应：“实在抱歉……我身上没有足够的钱。”
“没关系。”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她耳朵上的水晶耳饰，“这个就足够了。”
奥佩莎解下耳饰伸过去：“这个？”
这耳饰上的水晶十分纯净，一看就价格不菲，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奥佩莎也没有那么心疼。
“对。”老人点点头收下耳饰，把整个篮子递了过去，“这些是你的了，善良的夫人，上帝会保佑你的。”
奥佩莎有些愣住：“这些都是我的了？”
“是的。”老人似是担心她觉得便宜没好货，便说，“香粉的气味与店里卖的是绝对一样的，您可以闻闻看。”
老人十分真诚，奥佩莎只能实话说：“抱歉，其实我并不是来买香粉的，也并不知道香粉是什么味道，我只是来这里找工作的。”
老人咦了一声：“您不是来买香粉的吗？”他重又打量了下奥佩莎，“您不像是需要出门工作的模样，是家道中落吗？即便如此，夫人，外人会说闲话的。”
的确，奥佩莎身上穿的人模人样，其实细细去看，那衣裙已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不过原身对于衣装保护有加，加之气质的加持，没人会觉得她老套过时，只会觉得她是个不爱时新的陈旧贵族。
这个时代的贵族也确实会因为家道中落而饱受外人讥讽，所以有些观念守旧的贵族宁愿与声望一起生死，也不愿出去打工成为平民。
原身不就是那样的贵族。
奥佩莎呵呵笑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嘛，而且我并不觉得靠双手吃饭很丢脸。那些商人可以靠双手劳动来获取跟贵族平起平坐的地位，为什么我不可以呢？我觉得，不努力反而斥责现实不公的人才应该是被说闲话的。”
老人听得愣住，许久之后，他才悠悠地回道：“夫人，您真是与众不同。”老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指向街对面的另一家香粉店， “您看到那家香粉店了吗？”
要是老人不指，她是真的没注意到那在街角被挤的只剩一道门的可怜店面。店门上连牌子都没有，难以辨认是香粉店。
“是的，我看到了。”
“我正是那家店的老板，若您不介意，我这正好需要一个代理店长，您可以考虑一下。”老人说。
第9章
奥佩莎怎么也没想到只是随口搭话，她就无比顺利的找到了工作。
不仅找到了工作，还跳过了普通职员的过程直升店长，这简直就是苦尽甘来。
虽然这家店看起来十分破旧，店里的几个木质展架上摆着的香粉香水之类的瓶瓶罐罐都很朴素，与店对面的完全比不了，但奥佩莎还是很高兴。
老人终于把那黑袍子解下，露出饱经沧桑的脸，那是一个白发长髯的老先生，尽管身形弯曲，但依旧掩饰不住他的优雅淡泊。
老先生名叫保罗·西蒙，保罗简单为她介绍了店里陈列的香粉，在他介绍那些经由他手所原创的香粉时，他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豪的光亮。
奥佩莎认真耐心地听着，不时接过那些香粉嗅闻，惊喜着点头迎合，心里全是对这位老先生的尊重。
那些香粉或浓或淡，香味适宜而不庸俗，创新中又不失古典，比起在对面那家店门口闻到的千篇一律要更加独特。
可为什么这家店无人问津呢？奥佩莎想不明白。
她无意间瞥到了一处拐角，在那拐角的柜子上，她看见了她手上挎着的篮子里那一模一样瓶子的香粉。
“这是？”奥佩莎问。
“这啊，这本是我的得意之作。”保罗轻声回应，明明是得意之作，老人的眼睛却不比提起前面那些作品明亮。
奥佩莎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她记得保罗说过，篮子里的香粉味道和街对面卖到脱销的那款是一模一样的。
她从篮子里摸出了一瓶香粉，打开，倒了一些在手背上抹匀。
一股水仙花的香味融合着柚子的青涩气息钻进鼻息，前调是清幽淡雅的，慢慢散开后，又多了一丝甜味，少了那些脂粉感，柔和但又诱人至极。
奥佩莎平日也爱收集些香水，但那些香水始终工业感太重，她从来都是购买手工香水，以此来获取不一样的感觉。
偏偏这瓶香粉不同于任何一款香水，找不到和它相同的影子，只能让人记得它的唯一。
奥佩莎不自觉喃喃：“好独特的香味。”
保罗先生微笑着：“可惜，它已经不再独特了。”他透过大门看向街对面，神情悲怆，“独属于它的价值已经被偷走了，它早已少去了灵魂。”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奥佩莎盖上盖子，把香粉放回到篮子里：“是被对面那家店抄袭了吗？”
保罗没有回答，而是转而看向她，目光炯炯：“夫人，您觉得这两款香粉有什么不同吗？”
他用的是两款，而不是两种。奥佩莎能感觉到，保罗始终不觉得冒牌货可以代替他的心血。
此时香粉挥发了一阵，进入中调，中调的味道变得俏皮，像是把新鲜草莓和蓝莓碾碎融了进去，氛围格外鲜活热烈。闻的人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保罗先生，您可以喊我奥佩莎。”奥佩莎嗅着手背上的香味，回以微笑道，“我虽然不懂调香，也不算是什么资深爱好者，但我还是感谢您的信任，能让我在您面前去道些毫无技术的评价。”
她看到那柜子上摆着的名牌，“这款香粉名叫‘初遇’，我不清楚您在取名时想到的是什么场景，但我看到的前调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青涩和懵懂，用淡香来描述勾勒出两人的小鹿乱撞和初恋的美好。中调更加甜美，因为在不停回味相遇的喜悦，所以用水果味来表达这种甜酸的思念。但，外人不懂这种感觉，他们就只会直接用鼻子感知，没有切身去添加故事，最后的味道只会像我手里没吃完的面包一样干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