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点,江昼神情柔和了许多。她不想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周辞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细微的变化,心底有了猜测。
她忽然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主动地,但有些僵硬地揽上他的后颈:“江昼,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不等他回答,她歪着脑袋提议:“不如这样,公平点,你也说一句‘我爱你’给我听听?”
江昼靠近她:“不说行不行?”
“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江昼搂过她的腰:“嗯,你太狡猾了。”
“算了。”周辞松开手,假意失望。
唇上一热,江昼低头吻了吻她。
“我爱你。”
周辞身体一僵,愕然抬头。
江昼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眼神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片沉沉的,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的专注。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郑重,让周辞瞬间感到一阵慌乱。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江昼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爱你,周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应江昼的只有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气氛在他告白后,迅速变得微妙而尴尬。
他眼底的期待逐渐被焦躁取代,耐心在沉默中迅速流失。紧接着,江昼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带着挫败和自嘲的叹息:“能不能不这么尴尬?”
周辞微微挣扎了一下。
江昼搂得更紧,声音闷闷的:“还是现在打一炮?江太太?”
周辞还是不作声。
她在他怀中紧紧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她再次睁开眼,确认一般,看了一眼此刻拥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然后,她又一次闭上了双眼。
没有错。就在刚才,就在江昼郑重地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她心底翻涌而上的,不是感动,不是回应,而是……对另一个男人汹涌的思念。
她想陆景余了。
周辞自认不是一个多么痴心的女人,真的不是。她的心会摇摆不定,情感会游来游去,就算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男人,心里惦记的,可能还是别的男人……
但这一次不同,她反复闭上眼睛,眼前都没有出现陆景余的脸。
可她还是好想见他,从她醒来后一直到此刻,她唯一想见,唯一渴望见的人,只有陆景余。
什么狗屁规则!如果遵守这些规则的代价是让她成为一具浑浑噩噩的傀儡,让陆景余承受更多的伤害,那就去他妈的吧!
周辞睁开眼,从江
昼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眼神多了几分决然,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狭小空间内,灯光冷白刺眼。
周辞面朝镜子,正要向她宣战,身体忽然动弹不得。
她眼底露出几分嘲弄,只等着看“周辞”出招。
终于,“周辞”开了口。
“其实去年9月,是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自杀……”她的声音是深深的疲惫:“我醒来发现穿越到了你的身上,只是作为代价,我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只能躲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生活……”
周辞浑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一股寒意攀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上,“周辞”藏在她的身体里这么久,而她竟然毫无知觉?!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活法……回来以后,我的记忆又都恢复了。所以我也慢慢理清楚了头绪……知道么,原来当你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弃,连时空都会发生错位……”
镜子里的人说到这里,眼中无声地淌下泪水,她垂下眼眸,继续倾诉积压已久的心事:“这次车祸,我不是要自杀……我只是想继续看一看你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但既然你来了,我真的很想看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
周辞听到这,心里陡然多了一丝不好的预期。
假如,去年9月,“周辞”为了江昼而放弃自己的生命,才触发了时空穿越,那么以此类推……
镜中的人突然抬起泪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镜外僵立的周辞身上:“难道你还不明白,还要继续怪我么?让你来这里的……从来都不是我啊……”
周辞大脑轰一声,脸色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让她来到这里的……
是陆景余。
第50章
昏黄的光线将江昼颀长的身影拉得孤寂而沉默,终于,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只是不同于上一次,周辞眼眶红肿,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江昼心头一紧:“怎么了?”
周辞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没有看他,像个游魂从他身侧掠过,径直向前走了两步。
她忽然停下脚步:“江昼,你说爱我,真的假的?”
江昼被她眼中的情绪刺了一下,拧眉:“你不信?”
周辞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可不可以,证明给我看?”
“你希望我怎么证明?”
周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迅速充盈了整个眼眶。她死死咬住了下唇,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江昼。
她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她不想做一个自私卑劣的烂人,但如果她要回去,按照这个狗屁规则,必须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冒险……她不想看到陆景余再出事,她已经承受过那种痛苦。
但问题是,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可以接受和“周辞”共用一副身体,周蕴仪呢?她还在等着她,如果她一直回不去,周蕴仪该怎么办?
周辞耸耸肩,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你说爱我,那你能爱我爱到去死吗?”
江昼面色瞬间铁青:“周辞,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周辞像是被他的厉色惊醒了半分。
她挺直了脊背:“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昼轻易看穿了她强撑的伪装:“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周辞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细碎而绝望。江昼不忍再看,伸出双臂将她颤抖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
周辞的下巴枕在他宽阔的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领口。她再也无法抑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想我妈有事……但我也不想,陆景余再冒险了……”
江昼轻拍着她后背的手一僵,又是那个姓陆的!
怀中周辞声音断续而压抑:“陆景余为了我差点死了……再来一次,万一这次运气不好了……”
江昼心口传来一阵阵绵密的刺痛,尖锐而清晰。她哭成这样,嘴里念着,心里想着,都是那个男人。
他好像从来没看清过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是说,无论看清与否,一切早已来不及?
一股深沉的悲凉感笼罩了他。
江昼其实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一段关系的终结,是突然一下失去让人难接受,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再失去更难接受?
按照他过往一贯的经验,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但这次……似乎不同。
这种不同让他倍感困惑,甚至有股说不出来的不安。于是他问了朋友,朋友以为他遭遇生离死别,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家里人出事。
“生离死别……”他当时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没有那么严重。
“要是你真喜欢他……”
有些话带了点意气的成分,几乎要脱口而出,只是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江昼拥着她的手臂收紧,握着她肩头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用力。
他还是做不到那么大方。
江昼压下翻涌的情绪,稍稍分开些距离。他用指腹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交错的泪痕:“好了,别哭了。”
周辞抬起头,似是察觉到他对她的温柔,目光透着股绝处逢生的急切:“要是,要是我们做足急救的措施呢?”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愿不愿意为了我试试?”
江昼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算计。忽然,一声低低的,带着浓浓自嘲和悲凉的轻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周辞。”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陷入沉默。该怎么形容他这会儿的感受呢?
失望,痛心,了然,还有一丝荒谬。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傻子。”
“对不起。”周辞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她捂了捂脸:“我不该说这种话的……对不起。”
她并不奢望江昼会考虑,毕竟像陆景余那样“傻”的人,又能有几个?
她每一句对不起,对江昼而言,都像是一记耳光。暴露他的难堪,也透露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在意。
江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疲惫感远比不甘和占有欲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