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_桃吱吱吱【完结+番外】(36)

  苗荼毫不犹豫地打出手势,圆亮的眼睛水盈盈:“我会很认真的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徐砚白久久望着她:“只是这样吗?”

  苗荼用力点头,为自己能再找到两人又一次交集而暗自高兴。

  刚答应帮她治好耳聋的人却突然陷入沉默;犹豫很久,徐砚白才略显生硬地说了句“好”。

  星空璀璨,苗荼陪着煤球在荼靡花海中玩闹,徐砚白则站在百年古树下,默默欣赏着大自然的无价馈赠。

  山间晚风徐徐拂过面庞,不知哪根筋搭错,玩到一半时苗荼忽地转头回身,直直撞进徐砚望向她的目光,一愣:【你刚才和我说话了吗?】

  男生眼底闪过意外,背好琴盒身姿笔挺,白衫衣角随风舞动:“时间不早了。”

  “一起回家吧。”

  苗荼点头招呼煤球一起往回走,已然玩疯的小黑狗立刻撒丫子朝徐砚白狂奔而去,全自动陀螺一样在男生脚边打转,时不时扑上去亲呢的咬他裤脚。

  徐砚白向来随他去,打开手机后置手电筒,递给苗荼:“最近雨多土质湿软,小心摔跤。”

  两人站在山崖边缘,几步外就是下山石路,半晌男生又伸出右手,提议道:“或者和上次一样,你拉着我的袖子吧。”

  耳尖微微发烫,苗荼正要伸手时,余光却瞥见煤球又一次跃起扑向徐砚白——

  没有预想的咬住裤脚,小黑狗起跳时猛地一顿,像是踩空或脚滑,身体直直朝山崖的斜坡方向跌落。

  苗荼甚至还没看清,身旁的徐砚白早已丢下肩上琴盒,矮身长臂一伸将煤球揽入怀里,整个人也随着惯性、不受控制地朝山坡下坠去。

  身体快于空白大脑,慌忙中,苗荼伸手去抓徐砚白衣袖。

  在指尖将将要碰到男生衣袖时,徐砚白却忽地用另一只手也紧紧护住煤球。

  两只手就此错开。

  手机早掉在地上,漆黑夜里,苗荼全然看不清滚落山崖的一人一狗身在何处,她只是呆愣愣地望着黑洞一般的层层树林,脑海里盘旋重复着一句话: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能抓住徐砚白了。

  第23章 我只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

  直到附近村民都来帮忙, 将滚下山崖的徐砚白从树林里搀扶出来,苗荼还在后怕的手抖。

  春末雨多,山路格外泥泞, 徐砚白为了救煤球跌下山,所幸山坡不陡,除了手臂和后背有轻微的皮肉伤,没伤筋动骨。

  对山区长大的孩子来说, 滚下山坡实在不算大事,苗荼自己都摔过, 按理说不该怕成这样。

  许是对黑暗的恐惧心理,从苗荼发送求救短信、到现在确认徐砚白没事,整个人始终处于无形的惶恐中。

  她明明已经抓住他了。

  徐砚白却先放手了。

  “......”

  没敢惊动老人家,苗家夫妇和陈亦扬飞速赶来,坚持要让陈亦扬去村口卫生所,周围大人也跟着点头。

  人群外, 苗荼看着大人们七嘴八舌, 语速快的她脑袋阵阵发晕, 感觉自己在看一场倍速默片。

  茫然恍惚时,徐砚白从人群中向她走来,迎着银白月色在苗荼面前站定, 俯身望进她双眼:“只是手臂有一点擦伤,我没事。”

  徐砚白将手臂往前伸了伸,沾满泥土的小臂有几道树枝划出的伤痕:“我现在要去趟卫生所、回来会很晚;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看到就会回。”

  苗荼垂眸, 不敢多看他的伤口。

  借着暖黄路灯, 她目光最终停在男生手背,看清那些纵横交错的抓挠疤痕, 新伤旧痕都有,比手臂正流血的伤口更为狰狞可怖。

  是什么时候起,徐砚白手上多了这样多的伤呢?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又是意外吗?

  苗荼来不及问,徐砚白先将身上外套披在她发抖的肩膀,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脑袋:“不要害怕、不要生病,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男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笑意盈盈同她拉勾:“我保证。”

  “......”

  卫生所今晚值班的是王大夫,行医三十几年很有经验,消毒上药后,又仔仔细细给徐砚白检查一遍:“伤口别蘸水,忌辣椒生鲜,每天记得换药就行。”

  他将收据单推出去,字迹龙飞凤舞:“实在不放心,就再观察一小时再走,反正我这晚上不关门。”

  徐砚白起身想去付钱,立刻被陈兰萍以犀利眼神阻止;夫妻俩跟着大夫出门,留两个男生单独留在诊疗室。

  旁边的陈亦扬沉默一路,嘴角紧绷;徐砚白知道躲不过,坐在病床边叹气:“我真的没事。”

  经过上次吵架,两人关系始终不上不下,打架事件后,徐砚白一整月都在医院陪徐奶奶,后来又三天两头飞上海,话就这么一直没说开。

  陈亦扬靠墙抱胸,黑眼直直看着徐砚白:“为什么放手?我妹说她明明抓住你了。”

  徐砚白有些意外:“你因为这件事生气?”

  他以为陈亦扬还在气,两人那天在学校水房的争吵。

  “不然呢,”陈亦扬没好气反问,冷哼,“平时别人欺负你一声不吭,现在躲的倒是快,又弄自己一身伤。”

  男生浑身别扭劲,徐砚白偏头笑了下,解释:“我不放手的话,苗荼也会被我拽下去。”

  语气微顿,他望向窗外一片漆黑,半晌沉默后轻声:

  “而且,她抓不住我的。”

  想到两人体型差,这话陈亦扬没法反驳,嘴硬:“都说了让她平时多吃点。”

  夫妻俩付钱后回到诊疗室,忙碌一天脸上疲态明显,陈亦扬明早天不亮还要上学,徐砚白坚持不让三人再陪:“我再留半小时就回去,奶奶那边麻烦你们圆一下了。”

  三人面面相觑拗不过他,陈亦扬最知道徐砚白有多倔,在诊疗室大门前拍拍他肩膀:“我就说你今晚在我家睡了,明早回去。”

  “还有,”他凑到徐砚白耳边,低声,“ 谢谢你替我出气,我早就想狠狠揍那胖子一顿。”

  送走一家三口,徐砚白转身在诊疗室的走廊长椅坐下,抬头就能见到另一间屋子里正看电视的王大夫。

  电视剧正播放狗血桥段,大雨中的男女主角争吵后又亲吻,紧紧相拥着互诉衷肠。

  徐砚白头靠着水泥白墙,已然习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从口袋拿出仅有的录音笔和一只橡皮擦。

  录音笔是一年前买的,本想录琴曲方便复盘,一直搁置着,直到老人住院整日昏睡,徐砚白觉得病房太安静才重新翻出来,平时随手录些东西。

  拇指摁下播放键,舒缓悠长的乐声缓缓流淌,徐砚白静静听完一曲,回忆今夜荼靡花海,再次按下录音键。

  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698”。

  “......来郦镇以前,我从太多人口中、无数图片里听过见过荼靡花海,却从来没有像今晚,透过那片盛放花海,来看被花海包围的人。”

  “你回头的很突然,有一瞬间,我以为你听见了那个四个字,直到你笑着问我刚才有没有说话,我选择了说谎。”

  “你问我能不能一起庆祝18岁生日,似乎答应和拒绝都很残忍,可当你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终于明白一件事情。”

  “我好像,从来都没办法对你说‘不’。”

  指尖轻轻摩挲着残旧的橡皮擦,上面橘子香味似乎越来越淡了。

  徐砚白将橡皮攥在掌心,望向窗外璀璨星空,眼底满是柔和:

  “今夜星星很美,愿你总是好梦。”

  -

  六月初,高考进入最后倒计时。

  当黑板倒计时变成个位数,所有老师一改严肃苛刻,不再时刻盯着大家学习,和颜悦色劝学生们学会放松,四中在最后一周甚至取消了晚自习。

  徐砚白没再去过上海,高考前几天,只要兄妹俩晚上在家就会过来,说是共同学习,实际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给苗荼讲题。

  苗荼对此无比感激。

  临近高考,哪怕作为妹妹,她也不好意思再多打扰陈亦扬;徐砚白无异于随叫随到的陪伴,除却在学业上的陪伴,更多是无形缓解了她备考的紧张情绪。

  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中间休息时,徐砚白会主动提起他以前去过的国家、演出的经历、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每每看着照片里的地球另一端,苗荼就对“未来”又多一份期待,也对两人即将到来的分别多一分舍不得。

  高考前一晚,写完最后一道题,卧室里,苗荼在书桌前将试卷收好,长舒口气。

  她转头,就见徐砚白拿出一个暗红的平安袋放在桌上;布袋边缘有些起线,明显有些年头。

  “这是我出生前,母亲亲自去庙里求的福袋,说能避灾、给人带来福运,”暖黄灯光下,徐砚白笑容格外温和,看的苗荼有片刻恍惚,“所有人都说,我是运气特别好的人。”

  “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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